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十余年时光转瞬即逝。
这十余年时间里,我经历了母亲去世的伤心,也眼见着孩子们长大成人。
母亲是在睡梦中离去的,她离去时,脸上是带着笑容的。
那几日恰逢怀照来到永宁城。
母亲历来偏爱远在陶江生活的外孙,因此怀照每次来到永宁城时,孝顺的观晨会有意让怀照与外祖母独处。
那天早上,观晨让怀照去叫母亲起身用早饭,怀照却发现,他怎么也叫不醒外祖母。
怀照发觉事情不对,他惶恐地让下人去请我和观晨过来。
匆匆赶来观晨摸上母亲的脉搏,这才发现母亲已于睡梦中安然离去。
母亲高寿离世,这本是喜丧,我和观晨还是在母亲的丧礼上恸哭出声。
身为户部尚书嫡长女的母亲,这一生曾历经大起大落,最终在远离京城的永宁城中安度晚年。
母亲生前提起过,待她离世后,她不想回到京城与父亲合葬。
我和观晨也就遵循母亲心意,将她葬在城外一处向阳的山坡上。
那处山坡正对着栖雁山的方向,当年母亲的心上人、观晨的生父,正是牺牲在父亲打下栖雁山的那场战役中。
母亲活着的时候,她要顾忌着世俗的目光和礼教的约束,无法与心上人长相厮守。
那么在母亲故去后,不再受人世间规矩约束的母亲,终于能够遵从自己的内心,面对所爱之人离去的方向长眠。
在母亲离世后不久,远在京城的景太后病逝消息,也迅速传到了西北。
我心中想着,父亲若是地下有知,他应该好好的同景太后在一起,放母亲一人自由。
这十余年时光里,先是我的两个外甥长大成人。
观晨的长子唐廷先早早投身西北军军务,如今已是西北军武艺教习。
嫂子玉笙一早为廷先张罗过定亲事宜,但是廷先却与戎人公主木日娜来往从密。
而观晨的次子唐涵先,虽说他在成年前便接手了部分火枪坊事务,但他成日里喜欢跟在清暮身后跑。
不同于讨厌骑射的令颜,来到永宁城后的清暮对武艺骑射展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清暮十四岁生日那年,我问她有什么生日心愿,清暮毫不犹豫地说出,她想投效西北军从军之事。
我辗转反侧一夜后,答应了清暮的请求。
自此清暮来到西北军斥候营,如今的她坐上斥候营副统领的位子,日常掌管部分西北军情报网,也兼负责捉拿刺探西北军情的探子。
昔日年幼的外甥女霁华,如今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
霁华的样貌酷似父亲观晨,但脾气秉性像极了嫂子玉笙。
面对外人,观晨多次说过,霁华才是他膝下让他最为省心的那个孩子。
霁华平日里会帮助母亲打理家事,也会在我感到疲惫时,代我处理织造坊事务。
在观晨夫妇因为两个儿子的心上人身份特殊,而头痛不已时,是霁华出面调停家中矛盾,劝说父母和两位兄长,家中这才避免陷入鸡飞狗跳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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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圣十九年,在观晨的有意推动下,西北正式设为行省,名曰武宁行省。
武宁行省下设五州之地,以永宁城作为行省首府,辅以西北重镇武泉,共同处理行省内部行政事务。
观晨自此交出西北军兵权,只在名义上作为西北军守备,主要负责西北军日常操练事宜。
是以西北军如今实际兵权,皆归于新任西北行省钦差大臣之手。
这次权利变动堪称顺利非常,不曾像早年间朝廷御史巡按到来时,险些引起西北军哗变。
在观晨和归义王萨尔古的努力下,西北之地的和平到如今维系了长达十余年之久。
生活在难得和平日子下的西北军,逐渐生出厌战之心。
年长的士兵不愿回忆过去战争的惨烈情形,年轻的士兵在安定的日子中长大,校场简单的演练让他们不懂如何真正上阵杀敌。
随着西北局势趋于长期安定,在千里之外的陶江两省,却是酝酿起了一波新的风雨。
天圣二十一年,陶江两省爆发民乱,长期受到两省世族压迫的百姓们走投无路之下,索性拉起反叛队伍,向两省世族发起讨伐。
我接到陶江民乱的消息时,苏家在登阳城那座雕梁画栋的本家大宅,已被乱民纵火焚毁。
事发时,怀照正在学堂读书,因此逃过一劫。
而公公苏宏时和三十一叔苏宏年,这两位父亲的旧日至交好友,因为结伴出门游历,同样躲开了乱民队伍袭击。
沉溺于奢靡风气中的两省世族不复祖先们的魄力,他们面对积蓄已久的两省百姓民怨,选择四散躲避了事。
那时,连尊贵如荣安大长公主,亦是怕民乱波及自身,同意选择离开登阳城暂避风头。
彼时正逢苏恒任职京城,他于朝堂上自请回乡,处理民乱之事。
而端坐于朝堂之上的天子庆晖拒绝了苏恒的请求,庆晖调令京畿守军即刻开拔,前往陶江镇压民乱。
长久处于本省世族自治状态的陶江两省,自此归于朝廷统一管辖。
在陶江这场民乱中,当地世族们的宅邸商铺,大多受到乱民们的打砸焚毁,独有早早投靠朝廷的周家在民乱中安然无恙。
在民乱被京畿守军镇压以后,两省世族们纷纷翻开自家账簿,想要修缮祖宅时,他们才赫然发现账目上惊人的亏空数额,其中以苏家族中账目亏空数额最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