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萍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个梦,一个很真实、很长的噩梦。
她看见一个酷似自己的小女孩正在挨训,挨训的内容是责怪她和弟弟抢吃的。可作为旁观者的她看得透透的,明明是弟弟抢了那个小女孩的吃的,却反而倒打一耙污蔑小女孩。
后来小女孩长大了,初中一毕业就出来打工了,家里只供的起一位读书的。
再后来,她谈婚论嫁了。彩礼要了十八万八,只刚在她手里转了一圈,还没捂热,就又被拿去给弟弟做彩礼了。
丈夫的脸朦朦胧胧的,看的不真切,只记得他那张大嘴,占了半张脸。被烟熏黄了的牙齿和那极度诡异的笑容让她心生恐惧,丈夫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想后退、想逃跑,可身后有无数双手抵住了她,不让她离开。
一拜天地——
不要!
她使劲摇头,企图向别人求救,可周边的人都像是没看见一般,仍然只顾着说说笑笑。
二拜高堂——
不要!
豆大的泪珠从眼眶中掉落,血红色的盖头糊住了她的眼睛,她看不见周身的景象和脚下的路。
夫妻对拜——
不要!
她用尽全身力气不让自己跪下,疼,真的好疼,但这是她为数不多能做出的反抗。
周边的恭贺与笑声戛然而止,只是瞬间,她感觉身上便有了千斤重。
有人,有很多人都在摁着她,逼她下跪。
咔嚓。
她的腿骨可能断了,她踉跄地跪倒在地,头猛然磕在地上,头破血流,姿势极度狼狈。
礼成!
欢声笑语重新传来,“恭喜”之声络绎不绝,没人在乎还跪在地上的她。
这么大的动作,她头上的红盖头却稳稳的盖在她的头上,仿佛与她的面部融为一体。
要么一直狼狈地倒在地上,要么只能自己努力爬起来。
她选择了后者。
她手掌撑地,调动全身力气将自己的上半身撑起。刚支起上半身,一只大脚就朝她的腰椎踹来。
“都怪你!生了个赔钱货!贱人生了个小贱人!”浓重的酒气伴随着粗俗的咒骂,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打在自己身上的是拳头还是脚。
婴儿的哭声响起,吸引了正在施暴的男人的注意:“妈的,还敢哭,以为老子治不了你了是吧!”
男人放过了脚下的她,朝床上的婴儿走去。
她瞬间反应过来,双手死死拽住男人的脚踝,不让他离开。
“松开!松开!”男人使劲踹向她,一下更比一下重。
她想开口却发不了声,只能在一下又一下的家暴中,闭上了眼睛……
“妈妈。”
赵萍睁开了眼睛,冷汗已经浸湿了她全身。
还好只是个梦……
还好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对吧?
没人回应她的想法,只有自己的女儿向她伸来一只汤勺:“我煮了点粥,妈妈你喝点吧。”
“小心烫。”
赵萍现在全然没有心思管这粥到底是冷是凉,是热还是烫,发了一天烧的身体继续碳水的补充与助力。
“几点了?”赵萍干涸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快九点了。”孙小禾又给她喂了口粥。
女儿是六点钟放的学,也就是说她起码照顾自己了将近三个小时。
想到这儿,赵萍的脸色柔和下来,轻声说道:“真是辛苦囡囡了。”
孙小禾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是想笑却没笑出来:没事,不辛苦。”
母女俩接下来都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安安静静地喂粥,一个安安静静地喝粥,也是一副岁月静好。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我去开门。”孙小禾放下手里的粥,转身说道。
家里的房门很旧,不仅没有猫眼,还带着点腐朽的陈木味。
“谁啊?”孙小禾打开房门,下意识问道。但当她看清眼前人时,又迅速地想要关上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