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翻出一份报纸,指着头版下方一条不起眼的短讯:《工地基坑积水,一民工意外溺亡》。
“这有什么关联?”
“时间。”江云深说,“那个民工溺亡的基坑,正好是……”
他拿出施工图纸复印件,指着上面一个位置:“五号特制桩的位置。”
林砚心头一跳,那正好是五号特制桩建设的时候。
陈序凑过来看:“你是说……”
“我没说。”江云深合上报纸,“只是时间地点对上了。一个民工,在特制桩的基坑里,意外溺亡。”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为什么会在基坑里?基坑平时不是应该抽干水吗?那天为什么有水?那个民工去基坑干什么?”
一连串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第七天,他们去了民俗博物馆。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姓周的老研究员,满头白发,戴着一副厚厚的老花镜。听说他们要查“本地建筑民俗”,他热情地搬出一堆资料。
林砚直入主题:“周老,我们在查九几年一个工地的资料,想了解一下,古代有没有什么……比较特殊的镇地基方法?”
周老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们查的,不会是城东那个雅韵花园吧?”他忽然问。
三人一愣。
周老叹了口气:“那块地,当年我就听说过。请的风水师姓李,说是外头来的高人,有些门道。当时宣传的轰轰烈烈的,后来开发商换了人,原来的设计也改了,我就没再关注。”
他站起身,走到角落一个老式书架前,从顶层取下一本发黄的线装书。
“这是民国时期本地一位老先生的手稿,记载了一些民间风俗。”他翻到某一页,递给江云深,“你们自己看吧。”
江云深接过书,页面上的字迹工整却古旧,竖排繁体。
“……遇阴地煞气太重,常法难镇,则需以‘生桩’之法。择童男女,活埋于地基关键之处,取其魂镇煞,则建筑永固,百邪不侵。此法极险,非大凶之地不可轻用,且需慎之又慎,以防反噬……”
林砚一个字一个字看下去,越看越觉得浑身发冷。
“活埋……童男女……”陈序声音发颤,“古代真有人这么干?”
“有记载,但不多。”周老摇了摇头,“这书里也只是记录民间有这种说法,不是推崇。而且这种做法风险极大,如果那些孩子的怨念镇不住,反而会反噬,让整块地变成死地。”
他看向三人,目光复杂:“你们查这个,是怀疑那个工地……”
“只是调查。”江云深合上书,“还没有结论。”
周老沉默片刻,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泛黄的剪报,递给他们。
“这是我早年收集的,本地一份小报。当时因为发行量小,没多少人注意。”
林砚接过,那是一则社会新闻,标题是:《工地夜闻童声,民工疑心不安》。正文很短:近日,城东某在建工地多名民工反映,夜间巡逻时隐约听见基坑方向传来类似孩童哭泣的声音,断续多日,令人不安。工地负责人表示已加强巡查,未发现异常,怀疑是野猫叫声或风声所致。
“又是‘未发现异常’。”陈序嘟囔。
周老看着他,缓缓说:“这种新闻,当年有不少。但大多不了了之。那时候不比现在,没有监控,没有网络,出点什么事,压下去就没人记得了。”
从民俗馆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陈序一路上没说话,脸色发白。林砚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些他感知到的、被压在镇魂石下面的东西,那些模糊的影子,那些闷住的哭声,可能真的不是幻觉。
回到酒店,江云深把那张从施工日志上拍下的照片放大,盯着那行“李顾问来现场,要求在特制桩位置加设”看了很久。
“加设的如果是‘镇物’,为什么不直接写?”他自言自语,“为什么要用这么模糊的字?”
林砚想了想:“因为不能写。如果被查出来,这就是证据。”
“那为什么要记下来?”
“也许……”林砚缓缓说,“那个写日志的人,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李顾问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但隐隐觉得不对劲,所以记了一笔,又不敢记清楚。”
江云深看向他,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
陈序忽然开口:“你们说,那些民工听到的哭声……如果是真的,那些孩子……”
他说不下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林砚看着那张施工图纸上标注的五个特制桩位置,又想起那几条零碎的新闻,工地附近发现的流浪儿童,无人认领,没有下文。
“还没法确定。”他低声说,“但这些线索,凑在一起实在是……”
“太巧了。”江云深接道。
太巧了。
工地附近出现来历不明的孩子,没有下文。
特制桩的位置,阴气最重,陈序感知最强烈。
古代有“生桩”的记载,专用于镇压凶地。
那个姓李的顾问,在施工期间频繁出现,要求加设“镇物”。
民工听见基坑传来童声哭泣,查无结果。
每一条线索都是散的,但放在一起,隐隐约约拼出了一个可怕的轮廓。
林砚靠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忽然想起之前度化李方祁时,江云深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执念,是因为死不瞑目。”
如果那些孩子真的是被活埋的,他们会瞑目吗?
不会。
所以他们才会一直“挠”,一直哭,一直困在那片水泥和钢筋之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接下来怎么办?”陈序问。
江云深沉默片刻,缓缓说:“继续查。查那些孩子的来源,查那个姓李的到底是什么人,查这个局到底要干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林砚:“但在这之前,我们要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那些特制桩下面,到底有没有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