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考完蓦地闲下来,三个人似乎要将考试前没时间说的话一次性说个尽兴,聊着聊着天就黑了。
甘棠明天要早起去找俞嘉树,怕又睡过头,就不敢熬夜了,囫囵吃了点东西,早早爬上床睡觉。
但是白天睡得太多,躺下很久都没什么困意。
他屈起一只手臂,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发呆。一发呆就走神,一走神脑海里就思绪乱飞,细细碎碎的,全是上辈子的零星小事。
手臂枕麻了,甘棠翻了个身,忽然感到一阵晕乎乎的迷茫。
不知道是因为俞嘉树先前牵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还是日子过得太久,他到现在才发觉一个关键问题——
他不太记得自己重生前发生的事了。
时间长了每一天其实都大抵相差无几,慢慢就模糊成一片,只留下大概的感觉,而其间个中小事,便都不清楚了。而他重生前那段时日,又恰好一如平常,没什么波澜起伏,自然就没留下多深刻的印象。
回头去看,只有白茫茫的,被他定义为幸福的朦胧印象。
他现在能想起来的,上辈子最后的记忆,就是自己的二十八岁生日,那天下雨,俞嘉树给他订了生日蛋糕,就在家对面,因为天气原因没有外卖员接单,俞嘉树就自己过去取了。
最后的最后,就是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俞嘉树走出家门,再然后发生了什么,就完全没印象了。
甚至连自己具体哪天重生回来的,他都记不清。
甘棠回想很久都毫无收获,突然莫名烦躁起来,又翻了个身,把屋内空调温度调低了些,拉起被子蒙住脑袋。
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反正重来这一次过得也不差,大不了就是把活过的这十年再活一遍,细算起来还是他赚了呢。
至于那些奇奇怪怪的细节——被更改的生日,想不起来的记忆——都随他去吧,横竖目前看来没什么大影响。
就像哪个哪个名人说的,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只要不妨碍他活着,不妨碍他和俞嘉树谈恋爱,就让它奇怪去好了,想那么远干什么。
甘棠如是自我安慰一番,渐渐地觉察出几分困意,闭上眼睛没多久便睡着了。
他特地定了闹钟,以防自己再起晚。
第二天被闹钟叫醒,老爸出去上班了,老妈还在睡觉。
甘棠蹑手蹑脚地出去,扫了眼桌子上的早餐,顿觉胃口不大,于是只捞了一盒酸奶,一边走一边将吸管扎进去,喝着酸奶溜出了家门。
经过熟悉且漫长的两个多小时颠簸,终于抵达目的地。
甘棠下车后深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轻车熟路地摸上了楼。上次来俞嘉树家还是过年的时候,一晃好几个月过去了,这楼道依旧没什么变化。
他找到俞嘉树家的家门,站在门口敲了敲,期待着俞嘉树开门见到自己的表情。
没多久门便开了,他笑着仰头:“好久不见呀~”
说完四下望了望,确定没有别人在,才压低声音补充道:“男朋友~”
俞嘉树嘴角微不可察添了抹笑影:“好久不见。”
甘棠悄咪咪往前一步,好让他把门关上,然后蹭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轻握一下。
他一路上马不停蹄,热出一身汗来,俞嘉树的手却是温凉的,摸着很舒服。
“谁来了?”
里面俞阿姨的卧室里忽然传出一道令甘棠陌生的声音,他心头一激灵,匆忙松开手,循声看过去。
一个年轻女人探出头来,脸上化着淡妆,一头波浪卷发,看上去约莫三十多岁。
“这是……”
“我小姨。”俞嘉树说。
说完他又看向卧室门口的俞栯初:“小姨,这是我朋友,甘棠。”
甘棠立马心领神会主动打了声招呼:“小姨好!”
“哦,你好。”俞栯初略微点了下头,并没有特别热情。
这冷淡的态度也让甘棠顿时有些尴尬。
俞嘉树背过身,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安抚似地。
甘棠看向他,蓦然觉得有点烦闷,上辈子和俞嘉树在一起这么久,到头来他身边的人一个两个自己竟都不认识。
“我先去看看阿姨吧。”
“嗯。”俞嘉树应了一声,带着他进了卧室。
俞枝月和半年前一样半卧在床上,依旧满脸病容,甚至看着更憔悴了。
“小棠来了啊。”她看到甘棠还是勉强撑起了笑脸,那声音听上去也有气无力的。
“嗯,阿姨,我来看看您。”甘棠拉过椅子坐下,“这半年都没来了。”
“你们要考试嘛。”俞阿姨说,“考试最重要,你只要过来阿姨都很开心。”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那个专家的药管用吗?”甘棠问。
俞枝月笑了笑:“对,还没当面谢谢你呢,听小树说,是你妈妈帮忙找的医生,我到现在都没能当面谢谢她。”
“不不不,”甘棠匆忙摆手,“阿姨您不用这样,更何况俞嘉树已经跟我说过好多次谢了,我都有点接不下了。”
“小棠,你真是个好孩子。”俞枝月看着他,满眼慈爱,“你妈妈把你养得这么好,她一定也是个很好的人。”
甘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眯着眼睛笑了一下。
“阿姨,您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说,我妈也特别关心您的情况。”
“好。”俞枝月应道,“你接不下了,阿姨还是要再说一句谢谢你。”
甘棠挠挠后脑勺,笑着点点头:“那阿姨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我跟俞嘉树出去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