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是多久?”甘棠话音里带笑。
俞嘉树沉默片刻:“说不清楚,但不是从高考结束那天才开始的。”
甘棠笑着在床上翻了个身,双手举着手机好照全自己的脸,也好看清他的脸。
“俞嘉树,”他又叫他的名字,温声问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俞嘉树还是先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回答:“想见你,想听你说话,想和你待在一起。”
甘棠心里仿佛被灌进满满一罐蜂蜜,甜得喉间发紧。
“我也是。”他张了下唇,声音有点哑。
细水长流的婚后生活过久了,猛然一下回到最初的阶段,才恍然发觉原来榆木疙瘩谈起恋爱来更要人命。
怪不得就算部分记忆久远到已然褪色,他还是始终如一地喜欢着俞嘉树。
“为什么要问这个?”俞嘉树问道。
“因为我觉得你好像……”甘棠顿了顿,才把话说完,“好像对自己和别人的情感感知,有点模糊。”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不知道是木讷还是迟钝,纠结一个来回,最终选了“模糊”这个词。
和性格无关,就是纯粹的感知力微弱。
其实甘棠上辈子就感觉出一星苗头,甚至比他再次遇到俞嘉树时还要明显一点,但那时候他以为只是因为两个人还不熟。
现在他好像明白了,俞嘉树在孤独中浸没得太久,感知情绪的能力便慢慢生锈了,时间越长,锈迹越重。
上辈子两人相遇时,他已经独自一人经历过生离和死别,在空寂无望的漫漫路途中踽踽而行很久。
而这次幸运一点,他们相遇时,俞嘉树还没有完全被锈迹裹挟。
“你的感觉是对的。”俞嘉树说,“我确实对情感情绪的感知很迟钝,这个我自己也知道。”
他顿了顿,又讲:“很多人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谁也不会从中脱颖而出,我对他们没有感情,他们对我也一样。”
像平行线,他一个人独来独往,不会和这世界上的其他人,产生任何交集。
“只有你不一样。”俞嘉树接着说,“我能分辨出我对你是喜欢。”
甘棠认真听他说完,而后笑了一下:“俞嘉树,我爸从前教过我一句话,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
“他说,在别人那里,我未必是最重要的,即使那人是家人、爱人,或者特别好的朋友;但在我自己这里,我一定要是最重要的。”甘棠道,“但我现在想告诉你,你不一样,你在我这里,和我同样重要。”
俞嘉树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甘棠依旧笑着:“明白么?”
“明白。”俞嘉树应道。
两人一个初尝情滋味,一个小别胜新婚,就算是闷葫芦对上话篓子,也照样聊得没完没了,不知不觉这电话就通了两个多小时,直到俞嘉树要去给妈妈做晚饭才挂掉。
甘棠依依不舍地看着他的脸在眼前消失,怅然若失地躺在床上,将手机放在胸口,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小小地戒断了一会儿,群聊里弹出消息提醒,才翻过身去看。
【刘祺深】兄弟们我不行了——
【何叙】?
【刘祺深】我们的旅游大计要至少推迟一个月了。
【刘祺深】我妈偷摸给我报了驾校,强制要求我这个暑假务必把驾照拿下来!
【刘祺深】命苦.jpg
甘棠福至心灵,想起自己跟俞嘉树聊了两个小时,竟把这事给忘了。
于是美滋滋地打字:不好意思了,年轻的我还不需要考驾照,可以和我男朋友美美去双人旅游咯~
【刘祺深】?能把这个人叉出去吗?
【何叙】这么说我好像也可以和我对象一起出去旅游哦。
【刘祺深】?
【刘祺深】你们两个滚,都滚好吗!
甘棠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了他的无语,捧着手机乐半天。
【何叙】让我们滚你是打算一个月后自己去孤独地旅游吗?
【刘祺深】……
【刘祺深】我错了。
【刘祺深】求求你们不要丢下我和对象双宿双飞,关爱一下本群唯一的单身狗好吗?
【刘祺深】可怜巴巴.jpg
甘棠考虑了一下,一边出于人道主义想等刘祺深考完驾照,一边又迫不及待地想和俞嘉树出去旅行,纠结来纠结去,最终做出个相当伟大的决定。
【十年铁树饲养员】格局小了不是?我可以先跟我男朋友出去,等过一个月再跟你们出去呀~
何叙紧跟在他后面也发了条消息:脑子坏了不是?我对象现在还没放假啊哈哈哈哈!
【刘祺深】就知道你们还是有良心的。
【刘祺深】@何叙我可以暂时原谅你骂我这一次。
后面他们又七嘴八舌地聊了点关于旅行目的地的问题,不知不觉又扯回到高考上面,刘祺深跟何叙虽然常年成绩垫底,但还是下意识地有些担忧,怕真的没学上了。
甘棠倒是轻松,他对自己的情况相当有把握,觉得发挥得比当年第一次高考还好,可能比平时还要高个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