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江曲起撑在它脊骨上的指节叩了叩,说:“你得先放我出去。”
他一直维持着负重平板支撑的姿势。
之前锯木头已经让他的胳膊发酸了,现在更是加训。
藤条却充耳不闻,继续卷着小花很执着地在他手上到处比划,又在他领口转来转去,企图把花别到他领口上。
时江提议:“别纽扣上?”
藤条依旧充耳不闻,哼哧哼哧地努力寻找其他可以下手地方,最后蹭上了时江的耳朵,把小花别在他耳朵上。
这个位置容易掉,其实还是别在纽扣上牢固,时江不确定它是听不见自己说话,还是不理解自己话语的含义。
藤条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还整理了一下花瓣,把在挪动中耷拉的几瓣捋得挺立一些,在时江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小心又快速地抚摸了一下他鬓角的发丝,摸完之后,藤条柔软的顶端窃喜又害羞地卷起好几圈。
“哎,”时江偏头笑了笑,“这样倒也行。”
藤条把时江送了出去。
在地窖里急得大汗淋漓,抓着兔子耳朵不断发出尖锐爆鸣的伶鼬和被噪音负距离折磨的酒馆老板都像被按下暂停键,呆呆地看着树藤打开口子,卷着人的腰,稳当又谨慎地把他放在台阶中央。
两双兽瞳沉默中带着震惊,震惊中带着恍然大悟,恍然大悟中又带着敬佩,敬佩中又带着感激。
地之子分成三拨,一拨不停在时江身上拍拍弄弄,看他有没有受伤,一拨凑过去看他耳朵上的花,夸好看的声音此起彼伏,最后一拨捂着脸扭过身体。
他看向两位兽人:“对不起,没经过同意就过来了。”
“不不不不不不不,”哈里滑滑梯一样从黑尔身上滑了下来,它飞快窜上时江肩膀,用自己毛茸茸的尾巴来回扫时江的嘴巴,“不不不不不……”
时江:?
“哈里的意思是不用说对不起。应该是我们向你道歉,希望你原谅我们的无礼和粗鲁,”酒馆老板说,“我代替酒馆全部的兽人向你致以歉意。”
时江把花拿到手上,想了想又把它绕在胸口的纽扣上。
时江问:“那么现在我们算是朋友吗?”
哈里抢答:“当然!桑德曼,这当然!”
时江说:“那就不用互相道歉了,来搭把手。”
黑尔把地窖有毒的枯枝清理出去,哈里在他脑袋上喊劳动号子。
时江用刀在墙壁裸露的地方刻了咒语,刻痕发出淡淡的荧光,整个地窖霎时温暖如春。
残余的冰雪尽数消退,以白蛇为中心,毛茸茸的草地渐渐铺开。
{我们睁眼,醒来即是春天。}
“这是我们的歌!”地之子们发出舒服的喟叹,融化一般地纷纷躺在草地上,像是一群烘烤过的棉花糖。
时江刚迈上台阶,小腿就被抱住,棉花糖们纷纷爬上他的身体,变成一个个叽叽喳喳的挂件。
“你要走了吗?不能留下吗?我们喜欢你,蛇也喜欢你,留下吧。”
“留下吧,求你了,留下吧……”
“你喜欢花吗?我开花给你看!”
“我会长蘑菇!我的蘑菇还会变颜色,你喜欢什么颜色我都可以变!”
时江一个问题难倒所有地之子:“那你们有金币吗?”
地之子没有金币。
时江说:“我吃的非常多,比蛇还多,每天都得吃掉三个铜币的食物,所以我得出去工作,不能留在这里。”
地之子们开始凑在一起商量。
“我早就说我们应该搞一些铜币、银币、金币!还有宝石、钻石!”
“我有一个好主意,我们都去找工作,然后把所有的钱凑在一起。”
“蛇说我们不能离开地窖,那非常危险。”
“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把哈里的钱全部给他!”
哈里站在黑尔的脑袋上,生气地抱起手臂:“你听听!大地最诚实善良的孩子,天外群山的地之子们!我可是群山忠实的朋友,它们的孩子却要掏空我的口袋,这像话吗?这像话吗?!”
黑尔:“不要再跺脚了。”
两只兽人已经钻出地窖,准备送时江回旅馆。
时江快要走出去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白蛇维持原本的姿势没动过,树藤全部被它收回了身体内侧,而它光亮的背上留下一条长而平直的红线,像一道刻痕。
它仍在沉眠。
难怪那些树藤懵懵懂懂的,原来根本就没醒。
他想起它陷入噩梦的苦涩的亲吻,于是俯身探长手臂,手指轻轻顺过它鼻端的鳞片。
睡吧……
他胸口的花朵也在这无声的安抚中静谧垂首。
这画面映在高处一双漆黑的眼睛中。
覆盖眼球的细密鳞片让它们能一眨不眨地长久地注目那只按在蛇鳞上的手和他指缝里干涸的属于蛇的血迹。
以及他头顶发亮却空白的ID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