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寒悯很少踏入巫寒惊的院子,太冷了,也太仙了。
汉白玉做的屋子,水晶、和田玉做的家具,铺天盖地的白,没有一丝烟火气,也没有一丝暖意。要不是知道自己这位弟弟是真心喜欢这样的居住环境,乐在其中,巫寒悯都得去怀疑这是不是他母亲对庶子隐晦的为难。
巫寒悯进入院子,很自觉地停在门口,等着切末走上前为他换靴。切末拿来的是新鞋子,足底一尘不染,只有这样的鞋,才能在走进巫寒惊的屋子时不会看到此间主人皱起眉头。
当然,能“有幸”踏入这件院子,已经是他这位弟弟给他的天大面子了。巫府之外的人,即便是殃家的人,都很难有机会走进巫寒惊的屋子。想要见巫寒惊,都得在千月谷或者钦天监。
这样的人娶媳妇做什么呢?巫寒悯在心里默默吐槽。
即便是餐风饮露的仙女住在这种地方都得憋出病来吧,就好似天上一个广寒宫,巫府一个广寒宫。
巫寒悯一边吐槽一边往里走,刚放完鞋子的切末捧着一盆水在后面屁颠屁颠追上来,一脸谄媚地笑道:“大少爷,您洗个手。”
啧,忘了。
巫寒悯转身,从善如流地洗手:“切末,还剩几日?”
切末比了四个手指头,苦哈哈道:“早着呢,这才第四日。”与巫族其他权贵相比,巫家称得上“简朴”。巫家的几位主人的贴身仆从一般只有一个,巫世南的悼池,巫夫人的挽莲,巫寒悯的凌塘,巫憬憬的花泉。最初同样只给巫寒惊安排了一个,就是涭依。
原本涭依倒是能适应巫寒惊,她本就是巫夫人依着巫寒惊的性子千挑万选出来的,对自己这位主子的怪癖颇能容忍。只是巫寒惊大了后便不肯再由小丫头伺候,一定要找小子。这可就犯了难,伺候巫寒惊的小厮没一个受得住主子的怪癖,往往撑个七天左右就去找巫府管家哭,一个说自己宁可天天挑大粪都不愿意每天伺候巫寒惊,一个说自己宁可去小倌馆卖身兼卖艺也不要再伺候二少爷,一个说自己宁可坐牢也不要在巫寒惊的院子里上值……
巫府管家在换了第二十一个侍从后,终于决定承认自己的无能,如实告知巫世南。巫世南身为南燕的丞相自然不能因为儿子的怪癖而激增南燕年轻人的犯罪率,他干脆一口气给巫寒惊选了六个小厮,轮流伺候巫寒惊,每人七日,为了让这六个小厮能更适应巫寒惊那石头屋,巫世南给他们取的名字都是玉石的产地名:切末、偌羌、余田、何田、黑杉、琴海。
或许巫世南取的名字真有用,又或许上七天班可以休息三十五天的活儿真的可以弥补所有的上班综合征,这六个小厮倒是再也没有提出挑大粪、当小倌或者坐牢这些奇怪的诉求。人呐,一旦有盼头就能熬得住。
巫寒悯踏入巫寒惊的书房,巫寒惊的书房有三张桌子,一张放着钦天监的公务,一张放着巫族的公务,一张放着巫府的公务。
巫寒悯心想,虽然他身为巫世南的长子没有灵力让他自小受尽嘲讽,可看看如今巫寒惊这可怜样,巫寒悯觉得那点嘲讽算得了什么,他又不是受不起,有道是受得泼天白眼,享得浮生悠闲。
见巫寒悯走进来,巫寒惊放下笔,淡淡问道:“茶?”
巫寒悯摆手:“不必了,长话短说,你快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脚丫子,为兄好回去给母亲复命。”
巫寒惊默了默,已然明白了巫寒悯的来意,他揉了揉额角,淡淡道:“兄长,我无恋足癖。”
巫寒悯来气了,他自己挑了张椅子坐下,没好气道:“你没恋足癖,你没事跑去乐器坊,把那些将央的脚丫子都画一遍做什么?”
巫寒惊沉默了,这事确实很难说清。他甚至连自己都不太明白自己为何非要去捉弄捉弄那个一身反骨的将央。
巫寒悯没好气道:“这样吧,你跟我去趟花楼,我给你挑个美人,你照着她的脚丫子画一张给我,我给母亲交差便是。”
“不去。”巫寒惊断然拒绝。
巫寒悯没好气道:“我让美人洗十八次澡,再从头到尾擦十八次香胰子,熏十八次香,这样总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