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淮水桥,在巫寒惊的祖父巫虞寄任上就开始筹建,一直被虞殡等几家阻挠,到了去年,巫寒惊拉拢了西巫郡末流的祝家、失家、凋家,这才勉强以多胜少通过了建桥一事。
巫寒惊有些烦躁,却也没有太烦躁,这些老东西本就无诚信可言,会阻挠他行事,在他意料之中。只是虽然你知道猪会乱拉屎,可当你看到猪在面前拉屎时,心里还是会厌恶的。他闭目养神,静待神侍的表演。
冗长隆重的祭祀仪式结束后,虞殡长老宣读了巫神的神谕:淮水只可停船。
巫寒惊想咳嗽,但他不愿在这些老东西面前露出弱态,皱眉生生忍住从肺腑冲出的痛痒之意,脸色愈发差了。
虞殡长老等人见他皱着眉不说话,彼此交换了一个矜骄的笑意,虞殡长老开口道:“少族长,巫神的神谕你可听清楚了。”
巫寒惊闭着眼睛没有回应。
虞殡长老又问了一次。
巫寒惊睁眼,冷冷道:“本尊正在领悟神谕。”
“哦?”虞殡长老笑问道,“少族长有何感悟?”
巫寒惊道:“本尊在思考,船是停在岸边还是停在江面。”
虞殡长老道:“船自然是停于岸边,航在江面。”
巫寒惊道:“既然如此,巫神为何说淮水只可停船。”巫寒惊看向跪在殿内的凋芝川,“芝川你来说。”
凋芝川原本在工部任职,听闻巫寒惊想建淮水桥,从工部请辞回来请缨负责建桥事宜,凋家之所以能同意建桥,离不开凋芝川的斡旋。但此刻,他有些迷茫,建桥他是一把好手,可拆解神谕他可不在行。
巫寒惊在心里叹了口气,淡淡道:“你想想,如何能按巫神的神谕,将船停在江面。”
“造舟为梁,并船为桥!” 凋芝川激动得站了起来,他手舞足蹈一通瞎比划,又抢过了一旁的笔墨演算,最后抖着手兴奋道,“少族长,我们可以造舟为梁,以八十六只船横向并排架设浮桥,二端用铁链固定在梁桥的矶头墩。”
“荒唐!”虞殡长老怒道,“你们……”
不待虞殡长老说完,巫寒惊便站了起来,弯腰向巫神行礼。
巫族的少族长带头行礼,其他人自然要跟进,大殿里或长揖或下跪,虞殡长老只能忍住怒气,跟着长揖。
待礼毕,巫寒惊淡淡道:“巫神果然博大精深,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经祂神谕提点,淮水桥更趋完美。”
他看了一眼周芝川,凋芝川此刻激动得两眼都快放光了:“是啊是啊,舟桥原是上古典籍才有的桥梁,若非巫神神谕,我如何都想不到古为今用。舟桥可启可闭,闭合可连接二边梁桥,开启能通行船舶泄洪,很是方便的。”
看到自己那被当枪使还一脸兴奋的傻儿子,凋长老叹了口气,默默后退一步,希望虞殡长老不要看见他,不要迁怒他,小族不易,像他们这种末流世家混日子真的很难。
巫寒惊淡淡道:“如此就这般定了,造舟为梁,并船为桥。”说完,他当先走出神殿。
强撑着那股清傲之气,巫寒惊一路忍耐回到听冬小筑,他冲进温汤阁关上门后终于克制不住地咳嗽起来,一口甜腥的鲜血冲出喉咙。巫寒惊浑身脱力,其实动都不想动,但身上的血渍他忍不了,哪怕是自己的血也忍不了。巫寒惊勉力站起身,脱掉衣物,淌入温泉。
他实在是没力气,脚底一滑整个人跌进汤水中,这一瞬间,他想到了今日溺毕在巫神殿水池中的人牲。他不由冷笑,无上神权之下,何人不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