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一间花厅,暮钦晋做东,同时宴请了可足浑上云与巫寒惊。
可足浑上云时不时地瞟在巫寒惊身上,她从未见过有谁比巫寒惊穿白衣更好看。巫寒惊从她嘴边跑了的那一阵子,她着实馋得厉害,就寻了很多清冷貌美的少年,命令他们均着白衣,可惜,即便满府少年皆白衣,不过是地上的棉铃比之雪峰的白云。这般好看的男人看得到吃不着,当真是可惜。可足浑上云摸了摸胸口的伤口,这般好看的男人当真凶得很,她喜欢。
叹了口气,可足浑上云又转眸瞟向暮钦晋,心里又是一番叹息。当年她也是馋过这位小太子的,这位小太子当年不仅长得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当真是如玉如琴般的人物。可惜郑太傅那老古板护得紧,她还没找到机会下手,这小家伙就被派往萨达了。不过,让她格外意外的是,这位太子爷看着清清容貌,骨头倒是软得紧,听闻他在萨达为了活命,跟很多女贵有过入幕之交,她一开始还不信,去信与萨达交好的女贵询问,那女贵验证了此事,还对他风月手腕、榻上功夫赞不绝口,要不是她是被质在南燕的王爷,她恨不得去趟萨达亲身验证一番。
不过,此刻验证也不迟,可足浑上云咯咯娇笑,右脚伸出,缓缓轻碰暮钦晋左脚。
感受到桌下动静,暮钦晋心中厌恶,脸上笑意不减。这种事情,当年在萨达,他确实得心应手,可如今,暮钦晋看了眼右手的巫憬憬,重回南燕之时,他就许诺过自己,不再作践自己,亦不对任何女子做出轻浮之事。
“我……坐那。”巫憬憬指了指暮钦晋左侧。
暮钦晋微讶,桌下动静,这颗不开窍的小石头竟也发现了。他轻笑,起身与巫憬憬换了位子,调整好巫憬憬的轮椅后,暮钦晋轻声慢悠悠问道:“太子妃,换碗碟么?”
巫憬憬此刻心里还是怒腾腾地火,被他突然一问没反应过来,她这些日子习惯于拒绝暮钦晋,下意识摇了摇头。耳边传来男人低低的笑声:“好,那就不换了,孤亦觉得孤与爱妃本就一体,用谁的都是一样的。”
什么“用谁的都是一样的”?
巫憬憬茫然低下头,看到碗里尚未吃完的菜,这才发现暮钦晋只是换了两人座位,并未调换两人碗筷。她刚要说换一下碗筷,暮钦晋已经拿起她用过的勺子将她碗里的汤喝完了。
巫憬憬咬了咬唇,低下头没有说话。
暮钦晋自然而然夹了一筷子蘑菇给她,巫憬憬沉默片刻,低头抓起暮钦晋用过的筷子夹起碗里的蘑菇小口吃起来。暮钦晋低低轻笑,又夹了些菜给她。
看着东宫太子与他的太子妃旁若无人的秀恩爱,可足浑上云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但巫寒惊的脸色更差——碗筷换着吃,这样太脏了,他看得全无胃口。
他原本并无打算与可足浑上云一起吃饭,是看到巫憬憬越发消瘦了,这才同意共餐。他与自家小妹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膳毕。
巫寒惊说明来意:“可足浑王君,巫某此番前来,是与王君做一项交易。”
可足浑上云笑道:“行,陪本君一夜,巫郎命人刺杀本君一事,本君不再追究。”她媚眼如丝,眼睛勾着巫寒惊,鞋尖却一晃一晃着朝着暮钦晋轻点,点得巫憬憬眼睛都快气冒烟了。
暮钦晋轻笑,勾着巫憬憬脸颊让她看自己:“很喜欢可足浑王君的鞋子?那是阿尔丹的款式,南燕不常有,你若喜欢,孤今日就命人为你缝制。”
巫憬憬低下头不说话:不喜欢鞋子,只想剁了那双脚。
可足浑上云的调戏巫寒惊理都不理,他看了眼涭依,涭依将一卷图纸递给可足浑上云。
可足浑上云打开图纸,脸色瞬间变了。
巫寒惊冷冷道:“王君昔年之辱,巫某从未忘记。只是王君如今在南燕,巫某既为南燕臣子,自不会伤害阿尔丹使臣。两年后的五国会晤将在阿尔丹举行,届时王君会离开南燕回到阿尔丹,那时,才是巫某寻仇之日。”
巫寒惊看了一眼图纸,冷冷看向可足浑上云:“王君精通排兵布阵,巫某此番布置,王君意下如何?”
可足浑上云盯着图纸,那是一份伏兵图,埋伏在南燕回阿尔丹的必经之路,埋伏人手众多,布置周密,即便她严防死守,就算大难不死,亦会重伤。阿尔丹虽然是她母国,国中却不是只有亲友,她若是带伤而归,不用巫寒惊追过来杀,国内那些仇敌就能杀了她。更何况,以眼前男人之城府,既然已准备了伏击,怕是连内鬼都已勾搭好了。
原来这个男人,一直想杀她。
更可怕的是,他筹谋已久,而她竟毫无所觉。
可足浑上云吸了一口气,问道:“方才巫郎说的交易具体是什么?”
巫寒惊淡淡道:“王君停止追查本案,巫某亦放弃两年后的布置。”
可足浑上云收起图纸,交给身后女侍,朗声道:“成交。”
巫寒惊起身,摸了摸巫憬憬的头:“憬儿可要回家住些日子?”
未待巫憬憬回答,暮钦晋立刻道:“洪涝刚退,孤如今事务繁忙,等过一阵子,孤带憬儿回巫府小住。”
暮钦晋的话巫寒惊全当没听见,目光仍旧淡淡望着巫憬憬。
巫憬憬仰头看他,轻轻摇了摇头。
巫寒惊淡淡笑了笑:“如此,二哥回去了。”
“巫郎,”可足浑上云忽然道,“巫郎布置精密,本君着实心惊胆寒,只是本君有一事不解,既然巫郎早已决定两年之后再行动,本次行动自然与巫郎无关,巫郎甘愿放弃如此精妙的伏击,到底为了谁?”
巫寒惊没有回应,转身看向暮钦晋:“借钱。”
暮钦晋怔了怔,问道:“多少?”
巫寒惊冷声道:“二十万两。”
马车上,涭依惋惜道:“二少,那个伏击你筹谋了八年,隐忍了八年,就这般放弃了,好可惜啊。”
巫寒惊冷冷无言。那年他十二岁,受辱之后就一心想着要杀了可足浑上云。巫世南察觉了他的心思,把他叫到书房,告诉他只要可足浑上云还在南燕,她就不能死。他恨可足浑上云,恨巫世南的理智,也恨自己——因为巫世南的话虽然无情,他到底是认同的。从那时起,他就盼着可足浑上云质期届满,离开南燕,已经盼了八年之久。
涭依想了想又道:“不过,也不能怪那个小将央,她是真的心疼二少您才会这么做的,想想这个小将央当真厉害,一个小姑娘能杀穿可足浑王府,这战力,颇有二少您当年风采。若不是怕引起两国交战,我觉得二少您真可以一人一剑,直接杀穿可足浑王府。”
巫寒惊蹙眉,问道:“为何要怪她?”
涭依好奇看向巫寒惊:“二少你真的一点都没有怪那个小将央,真的不觉得她多管闲事,害你前功尽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