傩舞西洲握紧木棍,温柔道:“姑娘自己可以的。”
过了安康桥,傩舞西洲又带着将央白抹往前走了两步,他停下来画了一座廊桥,在桥上写了三个字“长生桥”:“这是长生桥,姑娘,月下度长生,祈千龄无恙,百厄皆除。”
将央白抹乖乖过了长生桥。
傩舞西洲在长生桥旁搬过来了一张矮凳,在矮凳周围画了一个戏台子:“中秋夜长生桥畔会设戏台,唱《刘海戏金蟾》。”傩舞西洲沉默片刻,踏上矮凳,以拳掩唇,清了清嗓子,先唱了一句女音“云淡风清月半圆,”随即又唱了一句男音“我送金妹把家还”接着又是一句女音“双双来到望月桥畔”……他一个人唱了一台戏,想送给眼前姑娘人间烟火、红尘热闹,自己却似他灰白参半的头发一样,灰败枯竭。
一曲终了,傩舞西洲又笑了笑:“原是些下贱侍奉的技艺,姑娘下次再去长生桥畔听戏班子唱。”
其实,在唱这出戏之前,傩舞西洲是犹豫过的。他学唱曲确实是为了讨好那些老爷,初衷龌龊,行止下贱,原是不该污了将央白抹的耳朵的。可他又觉得,既然是走月亮,哪里能少了姑娘家最爱的听戏呢。
傩舞西洲唱完,又说了那样的话,心中有些羞惭,没有喊将央白抹,当先往前走。
身后忽然传来“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声音,傩舞西洲快速转身,不可思议地看着不知何时站到了“戏台”之上的将央白抹,那一句“啊啊啊啊啊啊啊”,虽然一个字都听不懂,虽然调子很乱,声音很难听,但傩舞西洲知道,那是“云淡风清月半圆”。
眼睛很酸,傩舞西洲想努力笑一下,却瞬间转过了身。
再往前,傩舞西洲画了一座良缘祠,又画了一棵樟树,他从怀里取过一片红绸:“相传千月谷的良缘祠很是灵验,只要把红绸挂在樟树上,巫神就会看见。”傩舞西洲将红绸递给将央白抹,“姑娘可写上将央白抹”他看了眼将央白抹,又垂下眼睫,“与巫寒惊永结良缘。”
将央白抹怔住,比划道:“你如何知道他?”
傩舞西洲道:“姑娘刺伤了可足浑上云,昨夜姑娘来晚了,姑娘说的是‘最近虞殡琅寂还有消家那些人抓姑娘抓得紧’,但巫族族务是巫少族长在打理。”傩舞西洲轻轻道,“巫少族长天赋卓越,能力出众,洁身自好,是姑娘的良缘。”
将央白抹摇头:“他是巫族未来的族长,他的良缘不会是我,我在他眼里不过是只人皮鼓。”
傩舞西洲道:“姑娘不知道吗,巫家专出情种。”
将央白抹愕然,想到沉稳死板的巫世南、风流花心的巫寒悯以及死冰块巫寒惊,哪里出情种了?
傩舞西洲道:“巫家人多出情种,巫少族长的母亲更是情痴。姑娘,”傩舞西洲冲着将央白抹温柔坚定道,“姑娘这般好,巫寒惊定会喜欢你的。”
“傩舞西洲!”将央白抹坚定比划,“我不喜欢巫寒惊了,我现在只想与你一起站在良缘祠前!”
傩舞西洲立刻往后退了三步:“姑娘只是在气头上,莫要胡说。”
将央白抹气呼呼比划道:“好,就算我胡说,你给我走回来!”
傩舞西洲没有动。
将央白抹道:“你再不回来,我才不管你喜不喜欢被人碰触,我这就过去把你抗过来。”
傩舞西洲沉默片刻,往前走了两步:“姑娘,我这一生,不会与任何姑娘站在良缘祠前。”
将央白抹比划道:“你能闭上眼睛,站着不动吗?”
傩舞西洲蹙眉:“姑娘?”
将央白抹道:“闭上眼睛,我保证不碰你。”
傩舞西洲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将央白抹拍拍手,傩舞西洲睁开眼睛,将央白抹就站在他面前,没有碰触他,只是一只手高举着小灯笼,一只手系着红绸摆了一个奇怪的姿势,冲着他笑,一副坏事得逞的模样。
她到底做了什么,高兴成这样?
她的灯笼为什么举这么高?
傩舞西洲顺着火光往地上看,他与她是“远远”站在良缘祠之外,可此刻他们的影子却紧紧相偎在一起,那一双影子里,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手,红绸缠绕着她,也缠绕着他。
该立刻退的。
傩舞西洲知道自己该立刻退开,可他的身体却仿佛有了自己的主张,这一刻他想到了故事里的“割影刀”,若是可以,真想把自己影子割下来,送给眼前姑娘,还是算了吧,在那些灯火通明的浮浪夜晚,他的人肮脏至极,影子又如何能干净。
傩舞西洲抬头,今夜,明月照我。
草堂一角的匿阵中,涭依小声道:“少主,傩舞西洲说你是情种。”
巫寒惊转身跃出院子,快步往回走。
涭依追上巫寒惊,不依不饶道:“少主,傩舞西洲说你定会喜欢抹抹。”
巫寒惊停步,转身冷冷看向涭依:“本尊不会。”他从怀中取出那几本账册,“放回草堂。”
待涭依离去后,巫寒惊看了眼地上自己孤零零的影子,眉目清冷:他绝不会喜欢上那只将央,更何况,那只将央也不喜欢他了。如此,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