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央白抹从草堂离开,匆匆赶往千月谷的监牢,天初亮时,正是交班的时候,混进去最合适不过。
一道人影将她拦住。
将央白抹看向涭依,涭依笑道:“姑娘莫惊,是少主让我在此等候姑娘。”涭依凑到将央白抹耳边,“姑娘,你是来找那个戳了自己眼睛的巫奴的吧,他不在这里。”
将央白抹写字道:“他在哪里?”
涭依道:“他在巫家私牢。”
将央白抹诧异:“巫寒惊本就被怀疑与刺杀那个老女人有关,如今将他收留在巫家私牢,岂不是更让人怀疑?”
涭依道:“姑娘放心,少主他自幼就极有主见,他决定的事,都是他思虑稳妥的,错不了。”
说是巫家私牢,却是一间采光和通风都极好的屋子。那巫奴蒙着眼睛,全身都裹着药布,涭依远远的拉着将央白抹停下,轻声道:“少主找了最好的大夫,用了很多名贵药材和琥珀,这条命算是救回来了。只是他的眼珠子被自己抠烂了,舌头也被他自己吞下去了,没办法救了。姑娘,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巫奴,一开始我还有点害怕他,觉得他太极端了。少主说,他这么做是害怕眼睛被治好、舌头被接回去,害怕自己受不住痛苦或者扛不住巫术被迫出卖你,才选择了这样决绝的方式。”
将央白抹看向巫奴,不过是一块蕴气琥珀,值得吗?可惜,即便她现在问了,这个巫奴也没有办法说出心里话了。
将央白抹慢慢写字:“他没了舌头,不会哑语,不会写字,我连他名字都还不知道。”
“阿斯木。”涭依道,“他叫阿斯木。”
将央白抹问道:“大夫有说缺什么药材或者需要什么的?”
涭依道:“姑娘不必担心,大夫要的东西,少主都已备齐。”
将央白抹看向涭依:“巫寒惊为什么要对阿斯木这么好?”
涭依笑了:“少主猜你会问,少主让我告诉姑娘,他这么做与你无关,阿斯木值得如此对待。”
将央白抹忽然笑了:“在巫寒惊眼里,阿斯木是人还是巫奴?”
涭依怔了怔,无法回答。
将央白抹走入牢房,她在阿斯木床榻前半蹲下,轻轻碰了碰他的眼睛,他的脸颊,最后握住了他的手。阿斯木一开始有些害怕,将央白抹将一块蕴气琥珀放入他掌心,他整个人僵住了,随即摇头,摇头,再摇头。
涭依轻声道:“他之前受了很多折磨,如今被少主关押在此,虽然我们为他尽心救治,但他大约还是不信任我们。不过姑娘放心,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会吩咐这里的人照顾好阿斯木的。”
从牢房出来,将央白抹问道:“我能见巫寒惊吗?”
涭依又笑了:“少主也猜到你会这么问,”她拍了拍将央白抹的肩膀,“对不住,姑娘,少主说不见。”
将央白抹道:“若是我想见他?”
涭依收起笑容,略带遗憾地看向将央白抹:“姑娘,我是跟着少主长大的,少主虽然心有城府、心思也深,但他言语却少有弯折,他说了不再见你,便是真的不打算再与姑娘有瓜葛了。”
“姑娘,”涭依握住将央白抹的手,“少主长得好看,家世好,能力强,不拈花惹草,对身边人好,还护短,你猜我一个天天跟着他长大的小丫头,为什么对他没有男女之思?”
将央白抹没有说话。
涭依挑眉道:“姑娘你不好奇?”
将央白抹低头看着自己被她握住的手,你把一个哑巴的手握得牢牢的,让她怎么说话?
涭依赶紧松开将央白抹的手,将央白抹识趣比划着问道:“为什么?”
涭依摊开手道:“因为我从小就在巫府长大,别看现在夫人和老爷相处得不错,其实他们成亲的头几年,准确地说,在憬儿小姐出生之前,巫府的日子都阴沉沉的,夫人不开心,老爷不开心,两位姨娘,死的死,跑得跑,偷偷告诉你,”涭依凑到将央白抹耳边,“夫人都差点跟别的男人跑了。”
涭依道:“所以,我从小就知道不能喜欢少主,更知道少主不会允许我喜欢他。一旦我喜欢上他,他一定会把我赶走的。”
将央白抹沉默片刻,比划道:“可是我没见过他小时候,也没见过阴沉沉的巫府,你跟我说这些话,已经晚了。”
涭依道:“也是,心里难过吗,要不要姐姐带你去喝酒?去喝花酒,姐姐给你点几个漂亮郎君。”
将央白抹皱眉打断:“不要,涭依,其实那些郎君,大多都是不情愿的。”
涭依怔了怔:“也是。”
将央白抹问道:“涭依,如果我想赎一个娈郎,该怎么赎?”
涭依睁大眼睛,差点仰天长啸:“姑娘,你说什么呢?你方才不是还在喜欢我家少主,怎么现在就要赎娈郎了?”
将央白抹问:“怎么赎?”
涭依道:“有钱就能赎。”
将央白抹道:“那如果我要赎一大家子,要多少钱?”
“一大家子?”涭依皱眉,“你要赎的到底是什么人?”
将央白抹道:“我想赎傩舞府的一个姬妾,以及姬妾的娘家和她的孩子。”
涭依问道:“你不会想赎傩舞西洲吧?”
将央白抹道:“你知道傩舞西洲?”
涭依无奈道:“当你有一个不爱应酬的主子时,你身为他的第一心腹,自然就会参加很多应酬。傩舞西洲我见过,当真是一个极好看的郎君。只是,他的过往,姑娘都知道了?”
将央白抹点头。
涭依扒了扒头发:“姑娘,你眼光真好,一挑就挑了傩舞府最拿得出手的,这个傩舞西洲,听说很多人都曾想问傩舞府买他,都没买成,我看除了少主出面,其他人没这个面子。”
将央白抹立刻道:“那你让我见巫寒惊,我去求他。”
涭依为难片刻,叹了口气道:“这样吧,我替姑娘问问。”
听冬小筑。
“娈郎?”巫寒惊抬眸看向涭依,眼神冰冷,看的涭依心里发毛。
涭依向天借了三个胆,赔笑道:“是啊,娈郎,很俊美的娈郎,比少主你还好看。”
巫寒惊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批公文:“不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