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央白抹气呼呼地瞪了傩舞西洲一眼,冲着残央比划道:“凭什么我不能生气,我就生气,但我不生你的气,我气他!”
比划完之后,将央白抹一手叉腰,一手怒指着傩舞西洲。
残央可怜巴巴比划道:“姑娘,你还是生我的气吧,傩舞大夫是个大好人,你别为难他。”
傩舞西洲柔声道:“夜已深,紫霓姑娘快回去,在下与这位姑娘另有话说。”
待残央离去后,将央白抹还是维持着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傩舞西洲的姿势。傩舞西洲浅浅笑了笑,扫了眼地上的药和粥,取来扫帚清扫干净,转身重新点起炉子。
骗子!
将央白抹生气了!她绕到他面前,与他四目相对,嘟着嘴怒气腾腾比划道:“你不是说,你和本姑娘另有话说!话呢!”
傩舞西洲抬眸看她,叹息道:“姑娘,下次砸竹筒之前,能不能先把药喝了?”
将央白抹看着地上的药和粥,有些心虚,下巴一扬,比划道:“下次的事,下次再说!”
傩舞西洲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洗米。
将央白抹又绕到他面前,气鼓鼓地瞪着他。
感受到将央白抹怒气腾腾的视线,傩舞西洲递给她一颗刚洗好的红枣:“吃吗?”
将央白抹怔了怔,心道:她很生气,可红枣太甜。
啃完红枣,将央白抹冲着傩舞西洲比了两根手指:“我生气不是因为你帮她看病,是其他两个原因。”
傩舞西洲好脾气问道:“什么?”
将央白抹比划道:“第一,你不该把我推出门,她是女的,我也是女的,她有的我都有,我为什么不可以待在里面,你看清楚,我比她好看,就算是那个地方,我也比她好看!”
“姑娘!”傩舞西洲正蹲着看火,腾得一下站了起来,揉着眉心道,“你明明是个哑女,怎么比寻常人还能胡说八道!怎能,什么话都说出口。”
将央白抹跟着跳了起来,指着傩舞西洲,呸,她一个哑女拿手指着人家之后就不能比手语了,哑女真麻烦,骂人都没气势,将央白抹收回手指,比划道:“你说我是哑女,我认了,你说我胡说八道,我不认!我就是比她好看,哪哪都比她好看,我脱给你看!”说完就低头气呼呼解腰带。
傩舞西洲一把按住她的手,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放柔声音道:“姑娘不必了,我不该说你胡说八道,更不该说你是哑女。”
将央白抹无所谓的耸耸肩:“我本就是哑巴。”她表情严肃地比划道,“下次,不许将我关门外,我要在里面待着。”她不想再被关在门外了,那种感觉太难受了。将央白抹按了按心口,心很难受,她今夜还很倒霉,接连难受了两次。
傩舞西洲抬眸看她,眼睛里有很复杂的情绪流转,他笑了笑,笑容很苦:“将央姑娘,并非女子就不会欺负女子,男子会欺负女子,也会欺负男子,女子会被男子欺负,也会欺负男子,甚至欺负女子,这世上横行之事,不是男子欺负女子,是强者欺负弱者。将央姑娘,残央的日子很苦,不仅会被男子欺负,女子也会欺负她们,有些是那些男子的妻妾,也有些本就喜欢女子。对于方才的残央来说,你是强者,你站在那里,而她连衣衫都不能周全,她会害怕你,也会觉得羞耻。”
将央白抹沉默片刻,慢慢比划 :“好吧,你说得对,下次我还在门外。”说完,她蹲下身子,头埋在双臂间,那模样十分可怜,像一只没人要的小猫。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即便真心认下它的道理,也不能消减一分心酸。
傩舞西洲看着乖乖认错的将央白抹,他说的在理,她亦顺从了,可他竟觉得心里很是难受。他知道,或许她此刻想要有人给她摸摸头,亦或轻轻拍拍她,甚至他若是轻轻拥抱她,她或许亦不会拒绝,但是,这样的好姑娘,他怎配安抚,怎能亵渎。
心很痛,话似倒拿的剑,一寸寸捅向喉咙深处。傩舞西洲道:“姑娘,看你这样子,怕是还没去打听在下吧。”去打听吧,等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就不会生这样的气了。他知道的,他这样的皮囊,会让小姑娘错了心思,但没关系的,只要去打听一下,那错了的心思就会消了。
将央白抹道:“我打听过了,他们都说,傩舞大夫是一个医术高明的人,医德比医术更高,他为巫奴看病,只收药材钱,若是巫奴再穷点,他就自己贴钱。他常常在千月谷捡快死的巫奴,尽己所能将他们救活,这么做不仅没有好处,还常常得罪巫奴的主人,钱没赚到,打挨了不少,连着草堂都被烧了两回。他为人清正,给女子看病时从不占她们便宜……”
“够了。”傩舞西洲打断了将央白抹的话,“将央姑娘,你该打听的不是这些。”
一向话多的将央白抹却没有追问“那该打听哪些”,她只是十分严肃地比划道:“就打听这些。”
两人对视着,傩舞西洲闭了闭眼睛,转身走进屋子。他原本想关门,站在门口迟疑了下,终究没关。
将央白抹没追进去,就站在门口,什么都没做,只是站着。
过了很久,傩舞西洲从屋里出来,手里多了一个香橼:“庄子里的人送的,不一定甜。”
将央白抹凑过去,用鼻子嗅了嗅,比划道:“肯定酸。”
傩舞西洲轻笑:“那还吃吗?”
将央白抹勉为其难点点头:“试试吧。”
傩舞西洲掰开一片香橼,将央白抹尝了一口,极酸。傩舞西洲笑了,冲着她摊开掌心,一片甘草躺在他修长的手上,看着都甜。
将央白抹没有用手,像一只抢食的小动物一样,飞快地低下头叼走了他掌心的甘草。傩舞西洲快速收回手,握紧拳头:“我去看火。”
将央白抹又蹦蹦跳跳来到傩舞西洲对面,蹲下身比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你没用鱼鳔手套!”
傩舞西洲无奈笑道:“手套只有一副,那位姑娘得的是脏病,用了之后,就不能用作其他了。”
将央白抹不解道:“那就多做几副。”
傩舞西洲摇头:“鱼鳔难得。”
将央白抹道:“我看那些巫奴常常给你送鱼,那些鱼里面没有鱼鳔?”
傩舞西洲道:“鱼鳔可以卖钱。”巫郡地广物博,但所有的东西都是巫族权贵所有,像是山上的野山参、石斛草、鹿茸等等药材,哪怕是巫奴辛苦采得,也得上交主人。唯有鱼鳔这种不算难得且产量不多,可以卖些钱又不会卖很多钱的东西,巫族权贵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将央白抹不解道:“这玩意有什么用?”
傩舞西洲看了看将央白抹,垂下眼眸看火:“做套子。”
将央白抹道:“套子,什么套子?”
傩舞西洲吸了口气,面无表情道:“手套。”
将央白抹拍拍胸脯道:“行吧,那我去抓鱼,我送你鱼鳔,给你做套子!做好多好多套子,足够你用。”
傩舞西洲的拨火棍掉了,他伸手捂住脸,语气里带着绝望:“姑娘,求你了,别送我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