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央白抹道:有埋伏?
巫寒惊道:“只是恰巧遇见,只是恰巧想杀你罢了。”
两人如剑一般冲出,在冲出甬道的一刹那,将央白抹结阵,原本淡蓝色的水下瞬间一片漆黑,连巫寒惊都不得不感慨,覆黑之境实在太好用了。
只见水下悬浮着十八个手持长剑的女子,此刻腹黑之境落下,她们脸上微微献出慌乱,随即收敛情绪,齐心结剑阵。她们虽然看不见此间情境,但她们用密密麻麻的剑意结出了一张牢不可破的大网,巫寒惊与将央白抹就是两条网中鱼。
若是平时,这剑阵当真难缠,可此刻是水里。巫寒惊嘴角冷笑,双手凝冰,十八个女子在水中成了十八座冰雕。巫寒惊带着将央白抹轻松穿过剑阵,他背着将央白抹游了三十丈远,探出水面,回身看去,只见水面上停着一艘华丽的大船,桅杆上挂着阿尔丹的瞳旗,船头一雍容华贵的女子正注视着二人,见巫寒惊回头,女子嘴角露出风情一笑,张嘴无声道:“卿既无意,他日再邀。”
看到可足浑上云,将央白抹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巫寒惊说不会有□□——这个老女人想要活的。将央白抹立刻张臂,霸道地搂住巫寒惊,目光如箭,射向可足浑上云。
她的目光戾气太重,饶是可足浑上云都不免有些心惊。可足浑上云扬手,一旁的侍女立刻递上弓箭,可足浑上云张弓,射向将央白抹——让她心惊的眼睛和眼睛的主人,都不该活着。
眼见着这支箭就要射中将央白抹,巫寒惊带着将央白抹沉入水里。
望着消失在水面的一男一女,可足浑上云身边的侍女冷哼道:“不识好歹。这巫家少主已年过双十,早非少艾,想来亦非童身,王君不嫌弃他老身污,愿意让他侍奉是他的福气,他竟这般不识抬举。王君,容我召唤箭阵,把这对狗男女戳成筛子。”她这话说得娴熟无比,想来曾把不少“狗男女”戳成过筛子。
可足浑上云摆摆手,笑道:“少艾易得,冰凤难求,不急,来日方长。何况,今日不算毫无所得,我看巫郎背着那女子在水中潜游格外潋滟,似与龙君水中欢,待他日擒得巫郎,本君定要在水里骑他一回。”
她此话一出,身边侍女纷纷低笑,方才的侍女上前道:“王君,冰凤难有,船舱里倒还有几只童子鸡,王君可要挑一只入得水里骑上一骑?”
可足浑上云挑了眼尾看向侍女,侍女乖觉,立刻命人赶了七个颜色昳丽的少年上来,可足浑目光扫过七人,指着中间年纪最小的一个问道:“多大?”
少年怒视她,呸了一句:“老妖婆。”
一旁侍女立刻抽了他一鞭子,转身冲着可足浑上云讨好笑道:“这小郎君年方十二。”
十二?
可足浑上云转身看向巫寒惊消失的方向,倒也巧了,彼时的巫寒惊亦是十二年华。彼时的巫寒惊,是她见过的最美少年郎,凛凛翠翠,似冒雪而出的春竹,稚嫩有之,冰霜亦有之。若非那般凛冽而稚嫩的美,实在是世无其二,她也不至于打巫世南儿子的主意——当然,若非她获取的线报上说巫寒惊是巫世南的妾生子,极不得宠,她想,或许她不至于与巫家结下这嫌隙。
可足浑上云回神,看向面前少年,嗤笑道:“十二岁的少年郎,你的这点怒意着实淡而无味。”同样是十二岁,当年巫寒惊可是在她府中杀得尸山血海、血流成河。想到当年巫寒惊在她府中杀得通红的眼睛,可足浑上云便觉得浑身燥热——那是她见过的最艳丽的桃花,可惜当年那双桃花眼的主人禀赋着实惊人,而巫世南又赶来得太快,让她来不及等到少年力竭得手,巫寒惊便成了她十年来望着而不得尝之的梦中珍馐。
“不算珍馐,倒也鲜嫩。”可足浑上云低低吩咐了身边侍女几声,侍女立刻进船舱取来一套行头,强行为少年换上。
待少年换好衣衫后,可足浑上云露出些许满意的目光,只是眸光里遗憾更多。这时,远处的巫寒惊二人又冒了出来,可足浑上云这才露出些许笑意,冲着侍女扬了扬手,轻笑道:“秀色可加餐。”
那少年便被侍卫推入江水中,可足浑上云脱掉外衣,故意冲着巫寒惊的方向一点点解开自己衣襟,优雅跃入水中。江水中浪花翻涌,涟漪旖旖,大船上的侍女掩面轻笑,艳羡自家主子的孟浪之乐,这浪,当真太猛了。而那个昳丽少年所受的屈辱与苦难,无人在意。
此时巫寒惊二人尚未走远,可足浑上云此刻压着那少年所行之事,二人虽看不清楚,却已看得明白。
巫寒惊的脸色沉入寒冰,额上青筋迸出,那少年的脸被可足浑上云按在水中,看不清面容,便也可以当做任何人的面容。而那一身衣服……那样的一袭白衣他亦穿过,被他亲自染红。杀意骤起,冰眸如炭。这个女人一直是他记忆中的一团污渍,无足轻重,可偏偏他是个洁癖。
他背上的女人忽然从他身上滑了下来,一瘸一瘸悬浮在他身侧。巫寒惊垂眸看她,这个素来喜欢龇牙咧嘴的姑娘此刻眼神故作云淡风轻,耸耸肩比划道:我想自己游会儿。
巫寒惊看了眼远处,看懂了她白云之下的温柔,他淡淡道:“上来。本尊不会因他二人此时情状产生联想。”他不会因为将央白抹在他背上就联想到可足浑上云此刻骑着那少年的所作所为,他永远不会是那个少年,若他此刻身处少年之境,他将竭力反抗逃脱,若是实在逃脱不得,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拖着可足浑上云一起沉入江底。身可污,魂不可渎。
将央白抹小心翼翼去握巫寒惊的手,见他没拒绝,立刻紧紧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在他胸前比划来比划去,巫寒惊以为她在写字,感受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读不出,差点以为自己成了文盲。
他低头看将央白抹在他胸前比划的手指,发现她蹙着眉正在自己胸前写着半个半个的字。巫寒惊旋即懂了她的难处——她想跟他说话,或者准确地说,她想安抚自己,却不知该说什么,怕她说的话,非但不能安抚自己,反而打翻污秽旧忆。
巫寒惊原本想说“不必安慰”,但他并没有开口,他想看看这只将央绞尽脑汁之后,到底能说出什么话。
将央白抹确实是绞尽脑汁——其他她并不理解巫寒惊作为一个男子的自尊。毕竟弱者被强者用作炉鼎,本就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她自己不就是因为打不过巫寒惊才被迫成了他的炉鼎吗?她虽然不理解,但她能共情,毕竟她被巫寒惊强行用作炉鼎时,也是小小伤心了好久的。
将央白抹想了很久,这才开始慢慢写字,一字一斟酌:你想杀她吗?
巫寒惊怔了下,把自己气笑了——到底是他脑子犯浑了,竟然傻傻等着一只鼓来安抚自己。鼓嘛,嘭嘭嘭、梆梆梆的,只会奏战歌,哪会谱柔肠。
巫家少主冷着一张脸,扣住将央白抹的手,将她甩回自己背上,头也不回地带着她往前游去,身后污秽,不入今目。
将央白抹方才说不出半个字,此刻却似鹦鹉学舌,不停在巫寒惊身上写字:想不想?想不想?想不想?
巫家少主烦了,潜入水中扯了根水草,将她双手绑在自己胸前,封住了她的“嘴”,这才淡淡道:“本尊并非只是巫寒惊。”若他只是巫寒惊,他早就杀了可足浑上云,可他不仅是巫寒惊,他还是巫族少主,南燕臣子,而可足浑上云,是阿尔丹的王君。
个人之恨,即便恨意滔天,亦不可祸及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