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家人觉得有些丢人，更多的却是暖心。

人呐，其实都这样，即便有赴死的大无畏，依然会渴望活下去，依然会为劫后余生喜极而泣。更何况，他们少主哭得还不是他自己，他在哭他们呢。凋家人的眼角也都有些湿了。

凋芝渠此刻还躺在地上，他冷声道：“光有还形烛有何用，此处哪有通冥神侍？”

凋芝川的哭声停了下来，他抹了抹眼泪站起身道：“我请祖父去求。”

凋芝渠恨铁不成钢地看向自家堂弟，他如此说是为了讽刺巫寒惊沽名钓誉，他这傻子堂弟不仅不接茬，还要去请通冥神侍，真是何其愚蠢！

巫寒惊淡淡道：“无须，通冥之术，本尊可施为。”

他此话一出，众人大为诧异。巫寒惊如今不过二十又二，且非通冥神侍，竟然不动声色地暗自修成了通冥之术。这便是巫神指定的神嗣的天纵禀赋？

凋芝川却没想这么多，他抹了抹眼泪，站起身道：“既是如此，事不宜迟，少族长，我等这就下水了。”

巫寒惊道：“同去。”

凋芝川背着□□第一个跳入水中，其他人纷纷跳入淮水，紧跟着凋芝川。凋芝川顺水横游，接近一出喷涌的泉眼时，向着身后众人比了个“下潜”的手指，猛得扎入水中。

下水之前，大家都领了□□、蕴气琥珀和海月琥珀。

滔滔洪水裹挟泥沙，浑黄浓浊，海月琥珀在其中亦不过微如萤火。其他人的海月琥珀此刻都收了起来，只保留凋芝川的海月琥珀作为引导。

甬道大约六尺宽，勉强能容四五人一起通过，但若是要划水，也就只能一人一人鱼贯而入。四周都是岩壁，人游动时排开的水流无法向周遭散开，形成了一种露天河道里没有的阻力，游起来本就分外沉重阻滞，再加上此刻甬道中并非静水，水流由融江疯狂冲入淮水，一行人逆水而行，游得十分艰难。

游到极艰难处，人几乎要拼尽全力才能停滞在水路原处，稍有懈怠，便会顺着水流冲回来路。凋芝川的眼睛却亮了起来，他奋力游动，再游了三丈左右，明显感到水中阻力变小了。

他贴着岩壁站在原处，对着游过来的每一个人重复道：“感受一下水的变化，方才游动最难处便是甬道中段，我们在此埋□□。”

待最后一个人游过后，凋芝川命令大家折返，他最后一个离开，他在原地等了很久，估摸着大家都已经游到出口了，这才拆开□□的防水塞，通过小机关点燃线香。

如今的苍暮，是有慢燃线香的，这类线香以硝石浸泡、羊肠通气、牛膀胱隔水，能在水下环境持续燃烧数个时辰不熄，最长可达五个时辰。但这是在相对静水或者稳定的水流中，在洪水中，□□颠簸，□□很容易因为撞击进水进而哑火。因此，即便有慢燃线香，凋芝川亦不敢选择，依然用了延迟一盏茶左右时间的线香作为引子。

他点燃线香后，飞速往外游，好在甬道中的水流是从融江冲流至淮水，他顺水前行，游得极快。待他游出甬道片刻之后，甬道喷出黄褐色夹带石块鱼虾的巨型水柱，水柱很快消失，化作一个漩涡。

凋芝川松了口气，看向众人：“成了。”

旋即，他肃颜道：“大家三人一组，分别寻一处甬道下去，点燃线香之后，一定要竭尽所能向甬道口冲，我等在岸上静候佳音，大伙儿一定要平安归来。”

众人齐声应诺，各自组成一队，决然跳入水中。

甬道一个接着一个被□□炸毁了，一开始大家都全须全尾地游了回来，凋芝川看着回来的人，心里很是欢欣，转头看向河道，又充满了忧虑。待两成左右的人回来之后，很久都再无动静。

凋芝川越来越忧虑，频频看向长明灯。

狂风骤雨，长明灯的焰火却一直稳稳的，那不仅是火焰，亦是英雄跳动的心脏。凋芝川朝着巫神境跪拜，虔诚祈祷：“辻禔神尊，俯察下民。灾厄虽临，莫伤生魂。洪波息浪，勇者平安。”

他话音刚落，一盏长明灯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