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纪禾昀就从裴敬手上接过一直提着的食盒，打开盖子，香甜的味道立刻就从其中散发出来。

纪禾昀端出一个小碗，放到兽雕的面前。见到眼前的灵体，纪禾昀的想象有些不受控制，这怎么吃啊？难道把自己整个埋到碗里吗？

很快纪禾昀就知道了，只见有一道细细的金烟从那碗冰酪中缓缓飘起，凝聚成一丝金线然后被末叶的灵体吸了进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纪禾昀的心理作用，他总觉得，飞凤的灵体在吸收金线以后好像真的凝实了一点点。

温柔的女声复又响起：“小孤羽，谢谢你，也多谢这两位……公子。我这一生，见过许多甜蜜的梦境，己身却从未做过梦。没想到临了，能在这般香甜的酣梦中睡去，也是无憾了。”

说完，末叶就再次闭上了眼睛。孤羽见状，也抬起头来，眼眶也发着红。他依旧将光泽已然不复的兽雕捧在手里，郑重地向纪禾昀和裴敬道谢：“纪老板，裴公子，多谢你们！不仅没有追究我们偷你们东西的事儿，还宽宏大量地带了吃的陪我来见末叶奶奶。”

孤羽深吸一口气，承诺道：“我们檐兽一族不是忘恩负义的坏东西，如果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提出来。”

裴敬盯着孤羽看了一会，见他面色坦诚，没有丝毫敷衍的意思，这才答应道：“帮忙谈不上，不过，我确实有一桩交易，想要同你们檐兽一族做。”

“交易？什么交易？”孤羽有些好奇。

裴敬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你们檐兽既然寄于屋顶，夜间又能飞檐走壁随意穿梭，想来对这云都城中的街道和屋宅了如指掌了？”

说到这个，孤羽脸上流露出自豪，挺了挺胸脯道：“那是当然啦，这城中的屋宅，但凡叫得上名号的，都有我们檐兽一族的身影，要说对城中街巷角落的了解，我们称第二，就绝没有其他人敢称第一！就连那皇宫之中，也有我们的老祖宗坐镇呢！”

裴敬点了点头：“这样自然是最好，冰悦坊中的东西会有什么样的好处想来你们也看到了，但是这点好处应该还不足以让你所有的族人动心。”

“但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让绝大部分的檐兽都或多或少地吸收到香火愿力，帮助他们修行呢？”裴敬抛出了诱饵，令人无法拒绝的诱饵。

孤羽急忙问道：“裴公子，你说的是真的吗？”

裴敬不语，只是对着孤羽点了点头，接着便拉着纪禾昀往回走，留下一句：“如果你们对这桩交易有兴趣的话，便在七日后，找族里更能说得上话，能作出决定的人，来冰悦坊一谈吧。”

在他身后，孤羽非但没有露出任何被轻视的不快，反而脸上满是兴奋和期待，捧着手里的残像，转身，很快同样消失在夜色中。

回家之后，裴敬明显感觉到纪禾昀的兴致不高。他叹了口气，将纪禾昀拉到怀中，柔声问道：“怎么不高兴？”

纪禾昀将侧脸紧紧贴着裴敬的胸膛，感受那温热又紧绷的肌肤下有力的心跳，轻轻蹭了蹭。他回抱住劲瘦的腰身，摇摇头道：“没有不高兴，只是有些感慨。听孤羽说，末叶奶奶应该已经超过百岁了吧，可也不过是弹指间就要消散，没办法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点痕迹。”

他摸了摸裴敬冒出来的青胡茬，神色怏怏：“虽然我知道万物生生灭灭都是寻常事，就算我现在有个什么所谓土地神的名头在身上，但似乎也改变不了什么。”

裴敬轻抚怀中人的侧脸，他知道他的小土地神心软又重情，看到这种生离死别的场景之后，心里总会有些难受。他用下巴蹭了蹭纪禾昀的头顶，轻声问道：“禾昀，你还记不记得，你刚刚来到这里时，想得是什么？”

纪禾昀愣了一下后很快答道：“当然记得，当时嘛，我就想着完成系统给我的任务，然后先活下去嘛！”

裴敬低低地笑了笑，轻吻他的鼻尖，安慰道：“所以啊，你现在不仅活了下来，还活得很好。不仅如此，你还救了我，帮了许多人。溪头村的村民们、青石镇上吃过炸鸡的人、还有云都，以后说不定是整个大胤，都会有你的分店。”

“禾昀，你已经很厉害了。”裴敬想了想，像是终于做了什么决定一般将纪禾昀放开，手在床边一撑，起身将纪禾昀整个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道：“你只许看着我，我不许你因为别人不开心！”

纪禾昀仰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裴敬。裴敬平日里虽说对纪禾昀十分温柔体贴，可更多时候还是清清冷冷，不苟言笑为多。突然之间转成了霸总的风格，纪禾昀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纪禾昀看着裴敬额角一抽一抽的，显然为了哄他高兴也是豁出去了。看着那张俊美的脸，刻意要装出一副邪魅狂狷的表情，嘴角往上勾，但纪禾昀就是从这弧度里看出了明明白白的无奈。

纪禾昀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一开始只是闷闷的笑，越想越好笑，最后笑得浑身发颤，滚到裴敬的怀里，被一把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