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恩本就不是什么沉稳之辈,哪里经得起激,这么多人看着,裴敬有十分把握宋文恩会答应。就算宋文恩真的怂了,也好打压一番他的气焰,让他消停消停。
宋文恩刚想一口回答,另一个声音就响了起来:“闹什么?书院求学乃是严肃之事,怎可儿戏?”
周文甫路过学堂,不想正好听到裴敬跟宋文恩的对话。
裴敬这小子看起来沉稳内敛,胸有城府,怎的也如此冲动,将好不容易得来的求学机会随意当做堵住,此时心中不免也有些气恼,面上自然也不好看。
见是周文甫,学堂内还未离开的众学子齐齐起身行礼:“见过周山长。”
周文甫还是紧盯着裴敬不放,裴敬却面不改色对周文甫拱了拱手:“赌约非我所愿,却不得不赌。”
“这位宋文恩宋兄,我不过刚刚入书院旁听,不知何处吃罪了他,言语行动中对我诸多不满,这些我都不放在心上,可刚才他却随意贬低我兄长所做的食物。是可忍孰不可忍,若我再不做出应对,便违背了我做人的立身之本,才有此赌约,并没有是轻视学院之意,还请山长见谅。”
裴敬有个兄长的事情,周文甫是知道的,家里那半坛梨花酿现在还放着舍不得喝呢。
见裴敬条理清晰,并不是一时冲动,又事出有因,不禁放缓了语气,但还是劝道:“裴敬你可要想好了,若是这次离开了书院,以后都未必再有机会了。”
见裴敬不为所动,周文甫叹了口气道:“既如此,你二人的赌约便由老夫做个见证,三月之后见分晓,想来不会有人不服。”
“学生不敢。”二人都答道。
待周文甫走后,宋文恩用扇柄敲了敲裴敬的桌子:“裴兄,我们走着瞧,希望到时候你能履行承诺,要不然书院也没你的容身之地。”说罢,就带着一群人走了。
“宋文恩确实嚣张,没事找事,你不是第一个,想来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有一点,书院每次放榜他可都在榜上,你要想胜过他,可得加把劲咯!”
裴敬往说出这番话的地方看去,是个瘦弱的书生,书院的衣袍在他身上有点过于宽松,袖口随风轻摆。
见裴敬看来,林南咧开嘴笑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叫林南,祖上也是种田的,那日听了你说的‘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觉得受益匪浅,我也看宋文恩不爽很久了,我是真心希望你能赢过他,为我们农人学子争一口气。”
“嗯,我自当尽力。”林南的性子有点自来熟,裴敬反倒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只好浅浅敷衍过去。
等到下学,裴敬就到纪禾昀的摊子那,和他一起收拾东西回去。就这样日出月落,一同出门一同回家地过了差不多十日。
这天晚上吃完饭,纪禾昀对裴敬说,他有事要出去一小会,土地庙就暂时劳烦裴敬照看一小会。
这还是第一次纪禾昀撇下裴敬单独行动,裴敬看着纪禾昀的背影,掩下了眼底探究的神色,手掌无意识地抓紧又放开。
一如平常夜间,裴敬坐在桌前看书,但不知今日是怎么了,书上的字打着转,没看两页就心浮气躁,裴敬索性到院子里坐着,拿了把小刻刀随手捡了截木头把玩。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纪禾昀就回来了。
纪禾昀走到裴敬面前,一副为难的表情,声音小小的,手指绞着衣带:“裴敬,明天我恐怕要晚点出门了。”
裴敬以为纪禾昀是这几日摆摊累了。也是,按照纪禾昀的说法,他从前应当没怎么干过活,这么奔波吃不消也正常。
裴敬点了点头道:“你若是觉得摆摊累了,休息几日也无妨,挣钱不在这一时,我自己去书院便是。”
裴敬没想到,纪禾昀得寸进尺:“我的意思是,明天你陪我一起多睡会。”
这下,裴敬真是有些意外了,但不知怎么,裴敬张不开拒绝纪禾昀的口,只好艰难地措辞道:“禾昀,如果我们再起晚,去书院便要迟到了。”
裴敬一副你的要求很过分但我拒绝不来,你能不能自己再考虑一下的样子,逗笑了纪禾昀。
纪禾昀也不装了,刻意下撇的嘴角重新勾起,眼底漾开笑意:“放心吧,我保证,不会迟到的。”
见裴敬一脸怀疑,纪禾昀拉起裴敬向门外走去。
“surprise!哦,不对,是惊喜!裴敬,你看这是什么!”
裴敬定睛看去,一头青色毛驴此刻正拴在土地庙外的树上。
纪禾昀走上前去解开驴的绳子,交到裴敬手里。裴敬试着摸了下驴的耳朵,它也只是轻轻晃了晃头,看得出,是头性格温顺、筋骨强健的好驴。
“我前几天就拜托张大娘帮我物色了,以后,我们就有自己的小毛驴啦!有了它拉车,我们早上至少能晚起半个时辰,我摆摊也能带更多东西了。”
“这可是我来这个世界以后,做得最大的一笔投资。只不过,我们的存款又一夜回到解放前了。”话虽这么说,纪禾昀的声音里却带着未尽的笑意,眉眼弯弯如新月。
裴敬的心也被这笑容晃得暖融融、明亮亮的。他把毛驴牵进院子里栓好,对纪禾昀说道:“你高兴就好,钱以后总能赚到。”
月光洒满了小院,地上和桌上都铺了浅浅的一层白霜,朦朦胧胧的,纪禾昀总觉得,他在裴敬眼里看到了一丝应该叫做温柔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