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行人渐渐少了,裴敬就帮着纪禾昀收拾摊子。小摊第一天开张,生意意外的不错,锅里只剩一个卤蛋和几块豆干。
裴敬将卤蛋和豆干捞出来,低头跟纪禾昀商量了几句后,就向旁边的茶铺走去。
“这位大哥,打搅了。我家兄长今天在旁边摆了摊子,这还剩下些卤味,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拿去尝尝吧。”
“诶呦,这小兄弟,太客气了,这我怎么好意思白拿你东西呢,多少钱,我给你就是了。”
说着抬脚要往里屋拿钱,裴敬连忙拦住道:“这就是些吃的,不值什么钱的。我兄长同我说了,摊子生意好也是沾了茶铺的光呢。”
“再说,我白日里在青山书院读书,如果摊子上有什么麻烦,还想请大哥帮帮忙呢,怎么能收你钱,你就收下吧。”
茶铺的老板孙和,是个大嗓门的胖子,下巴上堆起来的两层肉一说话就抖,一看就是个吃货。
纪禾昀的摊子摆在他外面,难免会挡住一点点门头,孙和心里原本是有点不舒服作祟,但被裴敬这么一吹捧,那点不舒服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
孙和见裴敬真不要钱,也就没再客气,搓了搓手接过了纸包。
也不知道这卤味里加了什么秘方,香得不得了,一天闻下来,他能不馋吗?
“小兄弟,你在青川书院读书,肚子里有墨水这说起话来听着就是让人舒服啊。我一看你就是个有出息的,不像那帮穷酸书生,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孙和将手里的纸包放到鼻子前猛吸了一口,小眼睛一眯,露出了陶醉的神情,他拍拍裴敬肩膀道:“你放心,你们家的摊子我孙胖子罩着了,想摆多久就摆多久。”
“那我就先谢过孙大哥了。”裴敬又跟孙胖子寒暄了几句,这才回到纪禾昀身边。
“裴敬,没想到你还挺会聊天的嘛,这么快就跟人家老板称兄道弟了。”纪禾昀从板车上跳了下来,裁云般的细眉挑了挑,眼尾弯弯。
裴敬看着纪禾昀额前轻晃的碎发,有点手痒,但最终还是只在袖子里捏了捏手指。
他将绳子套上板车,边往镇子外走边说道:“你每日在这摆摊,如果生意太好难免遭人嫉恨,还不如先试着处个好关系。再者,这茶铺老板看着不像坏人,你若有事,也好有个照应。我跟他说了,如果你累了的话,也能去他家歇歇脚。”
纪禾昀坐在板车后面,听着裴敬的话,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裴敬明明就是个很温柔很体贴的人嘛,每次纪禾昀想不到的,裴敬都先替他想得面面俱到,他从前村子里那些人真是有眼无珠,居然还欺负他。
之前裴敬说过,他在从前的村子里招人讨厌,纪禾昀一开始还以为裴敬性子孤僻,相处久了才发现裴敬虽然性情有些冷淡,但并不是冷漠,要说他热心善良,那是谈不上,但心底总是有自己的一杆称的。
纪禾昀压下心里那点不舒服的,转而换成轻松的语气问道:“第一天去书院,感觉怎么样?”
裴敬将中午的事隐去不提,只说夫子讲得深入浅出很有收获,比自己闷头学确实更好。纪禾昀再问什么,裴敬也都一一作答。
摆了一天摊,摸清了路数,纪禾昀心里有了底,再准备起东西来就游刃有余多了。
趁裴敬不注意的时候,纪禾昀偷偷往锅里放了一块五花肉,他早就想好了,要弄个蛋皮卤肉饭团明天给裴敬带去。
到了第二日中午,宋文恩又带着人来到裴敬桌前,裴敬脸色终于现出些不耐烦,他跟宋文恩从无交集,也不知这人有什么毛病,总想在他这找点优越感。
宋文恩不开口,裴敬也懒得搭理他。
裴敬还不知道纪禾昀偷偷给他准备的“惊喜”,只将纸包拿出来,自顾自地打开,没想到里面却不是他以为的白馒头,而是一个外皮金灿灿的饭团。
饭团是纪禾昀将卤好的五花肉剁碎作馅,包在软糯的米饭里,卤汁浸透其中,外面再包上了一整块的蛋皮。
裴敬心底闪过一丝温柔,怪不得昨晚上纪禾昀鬼鬼祟祟,把他的包袱拿进拿出。
“诶,你们闻到没有,好香啊!难不成今天饭堂换厨子了,香味都飘到这来了,我闻着都饿了。”不知是谁突然说了一句。
宋文恩旁边有一人拉了拉他,低声道:“宋兄,我怎么觉得香味是从这小子手里传出来的呢?”
宋文恩却不屑一顾地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你看他那穷酸样,一个农村的野小子能有什么好东西,他手里那玩意我从来都没见过,看着还不如我们家下人吃的。”
裴敬原本并未理睬宋文恩等人,但在听到这话时,眼中暗色闪过,抬头,双眼紧紧地盯着宋文恩。
裴敬将饭团重新包好,轻轻放在桌上站起身,目光锐利道:“宋兄想来对自己的家境才学甚有自信,不知道敢不敢和我打个赌?”
宋文恩觉得这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见裴敬终于有了反应,他摇了摇扇子,轻蔑笑道:“就凭你?我倒要看看你赌什么?”
“就赌三月后的学院小考,若我赢了,你从此见到我就绕着走,我说话的地方你就不许说话。”
见裴敬一副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宋文恩也不由得站直了身体,扇子啪地一下在手心合拢:“那若是我赢了呢?”
“我会自己离开书院。”裴敬剑眉一挑,鼻间发出轻哼,嘴角挂起一个挑衅的弧度,“怎么,宋兄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