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一下—不过半秒钟的事,像是在掏手机,又像是在擦汗。就在那半秒钟里,他右手手腕处的袖子往下滑了一截,露出一道深色的痕迹。不是阴影。画面再放大之后轮廓更明显了,是一条旧疤,从手腕内侧斜着往上延伸,消失在袖口里。
“跟档案里描述的一样。”邓婉仪站在她身后,声音压得很低,“右手手腕有疤痕,形状、位置都对得上。”
杨光辉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背影:“他出了巷子之后没有走主路,直接拐进了对面那片待拆迁的老房子。那边没有监控。”
“他刻意挡住了脸,选了没有监控的面馆,走的是小巷,出口对着没有监控的老城区废墟。”喻宇靠在门框上,抄着手,“他在避开什么。”
“他知道哪里有监控。”蔡星澜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七年前的案子,嫌疑人消失了整整七年,反侦查意识不但没有退化,反而更精准了。他知道面馆里没有摄像头,知道巷子出口是老城区监控盲区,知道自己该什么时候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什么时候藏回去。
他不是偶然路过那家面馆。他是计划好的。
会议室里,潘铮把几张照片钉在白板上。蔡星澜、杨光辉、邓婉仪、喻宇、从文杰、韩墨、齐雨欣,围着会议桌坐了一圈。邓婉仪把卷宗复印件一份一份推过去,牛皮纸封面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开个短会,把情况汇总一下。”潘铮转过身,面前的桌上摊开了一份旧案卷宗,纸页发黄,边角被翻得卷了起来,上面贴着一张嫌疑人的模拟画像。画像是七年前画的,纸面已经泛黄,但能看出来—肩膀前倾,帽檐压低,右手手腕一道疤。和今天监控里那个人一模一样。
潘铮的手指在画像旁边点了点:“这个人的反侦查手段跟以前比,更缜密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陆建国大步走进来,脸上的表情让所有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又有一个小孩子失踪了。”她说。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跟之前一样,这回家属表示—他们看到了。”陆建国走到白板前面,把几张照片钉在旁边,“跟他们之前在寻人启事上看到的那个男人的特征一样。”
“在哪里失踪的?”蔡星澜问。
“美兰府邸。”陆建国把案发地址、经过写在白板上,“入室抢劫。”
“入室抢劫?”杨光辉皱眉,“抢了什么?”
“什么都丢了。”陆建国推过来一份笔录,“金银首饰、现金—还有孩子。”
孩子。
整个会议室没有一个人说话。喻宇手里的笔停在纸上,笔尖压弯了。邓婉仪把手里那份名单下意识地攥紧了,纸张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从文杰放在键盘上的手指收紧了。
“监控呢?”杨光辉问。
“被破坏了。”齐雨欣从笔记本电脑后面探出头,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作案之前,有人把电闸拉了。”
“他不是临时起意。”邓婉仪说。
“不是。”蔡星澜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两张照片并排钉在那里—左边是七年前的模拟画像,右边是今天监控里那个模糊的背影。中间隔着整个会议室,也隔着一整片尚未抓捕的黑暗。她的目光从七年前的画像移到今天的监控截图上,又从今天的截图移到旁边那一行用红笔写的字—新的失踪日期、新的地址、新的受害者。同一个人。手法更精密,手段更老练,但右手手腕上那道疤,还是那道疤。
“他算好了断电的时间,算好了没有监控的路线,从进门到离开可能不超过三分钟。孩子是目标。金银首饰是顺手拿的。”
潘铮把一份协查通报的草稿推到桌子中间:“各派出所已经在排查了。梧阳街沿街商铺的监控全部调取,美兰府邸周围三公里的出入口全部设卡。”
她顿了顿,手指按在那张泛黄的模拟画像上。
“七年前的案子,七年后的两起目击。这一次,不能再让他跑了。”
会议结束后,走廊里安静下来。
蔡星澜站在窗边,把今天的两份记录摊在窗台上。左边是七年前的旧案卷宗,纸张已经泛黄折角,上面贴着嫌疑人的模拟画像。右边是今天的监控截图—巷子口那个模糊的背影,右手手腕处那一条深色的旧疤。
这不是普通的入室抢劫。她有一种直觉—这个人,在升级他的手法。
窗外,云海市的路灯亮了一排,橙黄色的光铺在马路上。美兰府邸那栋楼亮着灯,有一间窗户黑着。那一间,今晚不会有灯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