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了,他又回来了!”
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冲进走廊,声音又尖又抖,在瓷砖地上崴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邓婉仪从座位上弹起来,三步并两步迎上去,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女人的手冰凉,攥着邓婉仪的袖子像是溺水的人攥着最后一块浮木。
“同志,你先不要激动,慢慢说。”邓婉仪把声音压得很稳,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拍她的后背。
女人的嘴唇哆嗦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嘴角里也顾不上擦。“那个拐走我孩子的男人……又出现了……这么多年了,我终于又等到他了……”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砂纸磨过。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喻宇从电脑后面探出头,齐雨欣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忘了落下去,从文杰手里端着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
“在哪里出现的?”蔡星澜走过来,把手里正在整理的文件夹合上。
“梧阳街。”女人抬起手抹了一把脸,袖子滑下去,手腕上一道浅色的旧疤从袖口里露出来—像是划伤,伤口很深。她好像意识到什么,飞快地把袖子拽了回去。
“具体什么位置?有监控吗?出现了几天?”杨光辉已经把车钥匙攥在手里了。
“我、我不知道……”女人的眼神慌了一下,像是怕自己说慢了人就跑了,但又确实拿不出更多,“但就是那个声音—就是他—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她忽然顿住,猛地抬起头,眼眶里的恐惧和笃定奇怪地搅在一起,“我想起来了!那会儿我在云记面馆吃面,隔着一张桌子,我听见他说话了。那个声音跟七年前一模一样,我一听就听出来了。我不敢惊动他,我怕他跑了,就先跑来报警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碎,说到最后已经喘不上气了。邓婉仪扶着她往椅子上坐,她不肯坐,两只脚踩在原地,像是随时准备再冲出去。
七年前的案子。蔡星澜脑子里过了一遍档案室里那些泛黄的卷宗。
“走。”她说。
梧阳街。
云记面馆的招牌并不新,门框上挂着一串塑料透明门帘,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蔡星澜撩开门帘走进去。店里六张桌子,桌面上铺着白色的一次性塑料桌布,边缘皱巴巴地翘起来,上面搁着筷筒和辣椒罐。靠墙角那台老式电视正放着午间新闻,音量调得很低。
“右边第三排桌子。”她说。
邓婉仪和杨光辉跟在身后,喻宇留在门口,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街面上的情况。
第三排桌子靠墙角。一碗面吃了一半,面条坨在碗里,汤已经吸干了,筷子搁在碗沿上,筷尖还粘着一小片葱花。旁边的辣椒罐盖子没拧紧,桌上洒了一小撮辣椒碎,辣椒碎旁边有一个被捏扁的纸团。
蔡星澜从口袋里掏出证物袋,把纸团装进去。“还有体温,”她说,“刚走没多久。”
杨光辉走到柜台前面,把证件亮出来。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围着一条油渍斑斑的围裙,手里还攥着炒勺,围裙上沾满了酱油渍和面粉印。他看了一眼证件,又看了一眼杨光辉身后的蔡星澜和邓婉仪,脸上露出几分紧张。
“之前在这张桌子吃面的人,你还有印象吗?”
老板往那张桌子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刚刚吃完,付了钱就走了。我这店里一天来很多人,记不住。”
他顿了顿,炒勺在手里转了个方向,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不过这人面生,不像是常来的熟客。他结了账之后就没在门口那条大路上走,好像往右边拐了—那边是小巷子,不通车的。”
蔡星澜环顾四周。天花板上只有一盏日光。墙角、收银台、厨房门口—没有任何监控探头。那个人坐过的第三排桌子,现在只剩下半碗坨掉的面、一个被捏扁的纸团、一撮洒在桌面上的辣椒碎。
他来过。又走了。
回到局里,蔡星澜直接去了监控室。
“帮我调梧阳街周边的监控,云记面馆往右那条巷子所有的出口,时间往前推二十分钟。”
从文杰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屏幕上跳出一排监控画面。梧阳街的主路、面馆正对面的便利店门口、往右拐进去的巷子口—画面一帧一帧地倒回去,街上的行人被拉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影子。
“停。”
蔡星澜身体前倾,指尖点在屏幕上。画面定格在巷子口,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正从巷子里往外走—但不是面馆那个方向,而是巷子深处另一个岔路口。他的步速不快不慢,肩膀微微前倾,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帽檐压得很低。
“往后倒四帧。放大。”
从文杰把画面放大。像素不够,放大之后五官模糊成一片,但身形轮廓很清楚。蔡星澜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肩宽、身高、走路时微微前倾的姿态—她在档案室的卷宗里见过这段描述。七年前的问询笔录里,三个目击者用了同一句话:“走路的时候肩膀往前倾,像是习惯了低着头。”
“再放大右侧。”她说。
从文杰把画面右侧拖到屏幕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