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时有跟别人结怨吗?”蔡星澜问。
女人摇了摇头,动作有些呆滞:“他都不怎么在这里,怎么跟人结怨呢?”她说着,眼神又不受控制地往楼顶飘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收回来,盯着自己的鞋尖。
光线落在她脸上,照出她眼底那片淤青般的阴影。
她叫孙颖。
正好住在三号楼,六零一室。
—那是丽苑花园最里面那栋,从顶楼的水槽往下看,刚好能望见她家那扇窗户。
办公室的白炽灯嗡嗡响着,蔡星澜翻着眼前的资料。
这个朱俊凯失踪有一阵子了。上个月底,家属来报过失踪,最后一次有人看见他是在南江区的花鸟市场,说是去买鱼食,然后就凭空蒸发了。两个多月,渺无音讯。
“死因很复杂。”韩墨推门进来,把初步报告往桌上一放。
蔡星澜抬起头。
韩墨拉了把椅子坐下,指着报告上的几行字:“后脑勺那个打击伤是致死原因,下手很重,颅骨都凹进去一块。凶器像是一根不规则的棍子—不是普通的木棍,表面有凹凸,敲击处的伤口边缘不平整,能看出纹路。”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另外,他身上有大大小小多处刀疤。”
“刀疤?”蔡星澜接过报告。
“对,刀疤。”韩墨皱着眉,手指点了点纸面,“但不是一次性扎的,新旧程度不一样,有的已经愈合了,有的还带着淤青——生前一到两周内留下的。”
“不平整的棍子……”喻宇凑过来,习惯性地搓着指腹,“这算什么凶器?捡了根柴火就动手了?那也太随意了吧?”
“那可能是很平常的东西,或者指向性很明显的凶器。”邓婉仪靠在桌边,转着笔分析,“如果是随手捡的,那现场附近应该能找到类似的东西。但如果找不到—”
“那就是凶手特意带走的。”杨光辉接话,“说明凶器能暴露身份。”
“可是没有发现任何疑似凶器的东西。”蔡星澜把报告放下,揉了揉眉心,“天台搜了三遍,楼下的垃圾桶、花坛、下水道,全都翻过了。”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先调查吧。”杨光辉站起身,拍了拍手,“星澜,你和喻宇跑一趟丽苑花园,把朱俊凯的社会关系摸清楚。邓婉仪、从文杰去调监控,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失踪那天的行踪。”
蔡星澜点点头,把资料收进包里。
第二天下午,她和喻宇坐在丽苑花园的凉亭里,周围围了一圈大爷大妈。
“朱俊凯?”一个穿白色背心的大爷啧了一声,摇着蒲扇,“人很好啊,很善良,也很热心。有次看我腿脚不方便,还帮我拎东西呢!七八袋菜,一口气帮我拎到五楼。我让他歇歇喝口水,他摆摆手就走了。”
“是啊!”旁边烫着小卷毛的大妈接话,眼睛亮亮的,“长得又帅,见人就笑,可热心了。我家孙子摔了,他正好路过,二话不说背去卫生所。你说现在这年轻人,谁愿意管别人家闲事?”
“跟别人结仇?”大爷摇摇头,一脸笃定,“怎么会跟别人结仇呢?这么好的人,没记得谁跟他有结仇啊?”
喻宇在小本子上记着,抬头问:“那他老婆呢?孙颖这人怎么样?”
“小孙啊……”大妈的语气顿了顿,脸上的笑淡了些,“人挺好的,就是不爱说话。见面打个招呼,别的就不怎么聊了。她老公不在家,她一个人带孩子也不容易。”
蔡星澜正要开口,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胖大姐突然嗤了一声。
“真的要说的话,那也是楼下的余利威了。”她撇撇嘴,手里的瓜子磕得咔咔响,瓜子皮往地上一吐,“老是因为楼上吵闹,上楼跟她们家吵过好几次。有一回我在楼道里碰上,两个人脸红脖子粗的,差点动手。”
“为什么吵?”
“还能为什么?嫌孩子跑跳吵呗。”胖大姐翻了个白眼,“他家住五楼,朱俊凯家六楼,有个五六岁的男孩,正是狗都嫌的年纪。余利威那个神经病,天天说楼上吵,上来砸过好几次门。朱俊凯在家的时候还好,不在家的时候,小孙一个人带着孩子,被他堵在门口骂过。”
“余利威那个人,不行!”小卷毛大妈连连摆手,一脸嫌弃,“神经兮兮的,看谁都不顺眼。每天不知道在干什么,大早上就开始扰民,敲门让他小声,过一会儿又开始了。咚咚咚的,也不知道在敲什么。”
“他住哪儿?”喻宇掏出小本子。
“三栋,五零一。”胖大姐磕着瓜子,朝那边努了努嘴,“就朱俊凯家楼下。”
蔡星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三栋的窗户里,五零一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点光。
“不过这两天,应该不在,好像出去要债去了。”旁边一个一直没开口的大爷插嘴,“一个小伙子,天天正经事情不干,每天搞这些,乱七八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