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蔡星澜拿出来看,是杨光辉发来的讯息:“接到报案,星澜,你直接去丽苑花园!”
她回了个“收到”,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往外走。
蔡星澜骑着自行车穿过两条街,拐进丽苑花园所在的那条巷子。这个小区是十年前建的,外墙的瓷砖早就泛了黄,防盗窗锈迹斑斑。这会儿楼下却围满了人,老太太们攥着菜篮子交头接耳,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踮着脚往上看,卖早点的小贩连摊子都不管了,伸长脖子凑在人群外围。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多警察?”
“顶楼发现了一具浮尸,泡得都不像样了,听说脸都烂了—”
“我说这些天水怎么一股子臭味……”一个穿花睡衣的女人捏着鼻子,话还没说完,旁边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突然弯下腰,对着花坛“呕”地一声吐了出来。
蔡星澜侧身挤过人群,踩着积水的楼梯往上爬。楼道里光线昏暗,那股潮湿腐烂的腥气从头顶压下来,越往上越浓烈。
顶楼的门敞着。
她踏进天台,几个同事正在勘察现场。
“来了!”韩墨蹲在太阳能板旁边,冲她招了招手。
那排太阳能板是老式的,玻璃面上落满灰,有一块被挪开了,露出底下积着雨水的水泥槽—那是当年装太阳能时一起砌的,本来是用来储水的,早就废弃不用了。
浮尸就泡在里面。
面部朝下,四肢泡得浮肿,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白。水不多,刚好没过尸体,水面漂着一层灰褐色的浮沫。那股气味就是从这里来的,浓得化不开。
韩墨站起身,手套上沾着水渍,压低了声音:“死因不是溺亡,后脑勺有重物打击伤。脸被划烂了,得带回去进一步检验。”他顿了顿,眉头皱起来,“身上还有别的痕迹,回去细看。”
蔡星澜点点头,目光扫过周围。水泥地面干干净净,没有刮擦痕迹,没有拖拽留下的水渍。她蹲下身,比划了一下太阳能板的尺寸—刚好能盖住水槽,严丝合缝。
像是被精心放置的。
她站起身,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楼下的围观人群还没散,乌泱泱的,挤成一团。有人在哭,有人在议论。
就在这时,她察觉到了什么。
一道视线,从人群中探上来。
等她抬眼去看,那道目光却飞快地避开了,像是被烫了一下。蔡星澜不动声色地扫视着人群。一个穿碎花连衣裙的女人站在最外围,不和别人说话,也不看那些指指点点的邻居。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裙摆,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抬起头,往楼顶的方向撇一眼。
那目光不是好奇。
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蔡星澜记住她的位置,转身下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她踩到最后一级台阶时,外面的人群还没散。乱七八糟的讨论声扑面而来,有人在喊“嘘,警察出来了”,人群安静了一瞬,所有的眼睛都盯着她。
她径直走向那个女人。
女人三十出头,眉眼还算清秀,只是眼底有化不开的淤青般的黑眼圈,像是很久没睡好觉。她穿着一双半旧的凉鞋,裙子的领口洗得有些发白,却熨得很平整。看到穿着警服的蔡星澜朝自己走来,她整个人吓得一激灵,肩膀明显地抖了一下。
蔡星澜在她面前站定,语气放得很平:“你是这儿的住户吗?”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目光越过她,往楼顶的方向飘了一瞬。那一眼很短,却像用尽了力气。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花坛的台阶上,整个人晃了一下。
“小心。”蔡星澜伸手扶了她一把。
女人的手臂很细,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骨头硌手。
“我住在三号楼。”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六零一。”
蔡星澜看着她,没说话。
女人的手攥紧了裙摆,指节泛白:“那衣服……好像是我老公的。”她顿了顿,喉咙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咽下什么东西,“但是他不见好久了。”
“你老公是?”
“朱俊凯。”说出这个名字时,她的声音抖了一下,像是这个名字烫嘴似的,“他出去做生意,好久没回来了……那衣服像是他的……”她垂下眼,睫毛颤得厉害,“不会是他的吧?”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音,听不见什么声响。她问完又像是后悔了,嘴唇抿成一条线,等着蔡星澜回答,又像是怕她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