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目之所及，皆是混沌朦胧的雨幕，打在地上，打在伞面，声音很大、很吵，人声、车声又都变得很远很远，仿佛都已经在另一处人间。或许正是这样的雨天才教人头脑昏沉，实在是个适合关在屋里蒙头大睡的好天气，

但在这哗然作响的雨声里，还有身旁之人的呼吸。恍然间偌大的世界上，只余这一把伞下，两个人。

这是一种错觉。

这该是一种错觉。

周泽楷拉下口罩，低头看她，许久，稍稍俯身，手中的伞随着他的动作被放低、再低，伞面太宽阔，也足够深，刚好可以将二人的面目遮个完全，于是视线之内除了彼此，只有天光透过伞面，映出几分暗色的红。

雨天，因而微凉，却很柔软。呼吸拂在她唇畔的时候，又有些热。那双眼睛太近了，近在咫尺，以致难以聚焦，碧色又太浓重，像是破碎过的琉璃的虚影，占据视野，占据心神。

一个吻。一个突如其来的，经过克制而没那么深那么重的吻。

她忽然又觉得世界很安静。不然怎么会听清自己的心跳？那么快，那么重，她甚至都能感觉到胸腔中的那种搏动，一下又一下，无法忽略，更无法否定。她接受这个吻时的姿态很……温和，意外之后是全然的允许，或者可以说，纵容。

算是补偿吗？因为她在那样混乱的情况下做了不负责任的决定与选择，所以无论他想从自己身上索求什么，她都允许，都会给出对应的一切，因为算是补偿吗？

这好像也挺荒谬的。她想，但思维还未来得及进一步发散，这个吻就已然结束。

周泽楷望着她，伞的颜色映着两个人，有些红，又分不清究竟是何种来源。大抵是这场雨给了人一种太强的错觉，大抵是一瞬间的鬼迷心窍，没有询问，分明唐突，这样不好。所以最终，他克制住了那些冲动和念想，只是点到为止。

他唇上沾了些她的口红，不多，但颜色很深，有点像血，见她看着自己欲言又止，周泽楷有所察觉，用指节轻轻蹭了下，那点红便晕开，显得更……

黎以绯别开了目光。

此处距离酒店大门还有十几步路，前后都是淋漓的雨，一把伞竟怎的像是座孤岛。她现在还无法退开，还须得再与他同行一小段，将人送到地方，才能再端起一副惯常的从容姿态，用周全妥善的话语为今日作结。

“那我就先回去了。”待他站至檐下，她总算可以轻声说出这样一句，“明天见？”

明日是周末，又恰好没有既定的工作和行程，他来之前问过，早已提前预定了她一整天的时间。像她这样的人，若是不提前作安排，那么周末或许只会被各种各样的稿件和书籍填满，再容不下一个人的空隙。

道别、转身。黎以绯走出几步之后用手背轻贴了下脸颊，这双手通常更凉些，在这种雨天或是突然降温的时候尤甚。因此一触之下，觉得脸上好烫。

不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