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拍摄结束的时候又下了雨。北京的夏天总是这样,大雨忽然之间就浇了下来,十分不讲道理。
作为工作人员,黎以绯监督协助场地和道具都收拾好才从这边离开,出门的时候雨已经下得很大,雨幕如泼,打在地上一片噼里啪啦的混沌。
周泽楷等在门口,透过玻璃门看外面的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许只是在放空。她走过去低声招呼了句,先一步推门出去又顺手扶了一下有些重量的玻璃门,没让他上手。但准备离开这片遮蔽的时候周泽楷很自然地伸手过来,接她手中那把大到足以让两个人安然同撑的深红的伞。
这般大的雨去哪都不方便,最终就决定还是先送周泽楷回酒店,几百米,不远,仍然是联盟和公司合作时惯常安排的那家。她今天穿的是条墨绿色的吊带长裙,为了防场地的冷气又在外面披了件灰色风衣,提包往手腕上一挂,双手就可以揣入两侧的兜里,不至于有那种无处安放的微妙感。
毕竟和两年前那次不同了。黎以绯其实有想到这一点,那时候两个人刚刚认识,又生疏,多少有几分尴尬,她低头看手机保持距离算得上恰到好处,谁又能想到现在会这样?但不管怎么说,态度是得拿出来的。
上高中的时候林梓就跟她说过,跟人出来玩就不要一直看手机了,这样很不好。她一直记着呢。
只是这新晋小情侣线下一碰,私人性质的话好像又说不上多少句。工作之外的黎以绯向来不是个多话的人,朋友的聚会也更倾向是听别人看别人聊,从中汲取几分活人气儿。有时她也庆幸周泽楷话少却又坦率,纵然是不说话也能被她察觉到些许情绪和意图,相处起来不累,甚至觉得舒服。
她的思绪就这样飘忽到不知道哪里了,刚才还想着这事呢,结果这就难得地完全没有察觉到小男友默不作声地瞥了她两眼,看起来似乎略有郁闷。
两个人并肩而行,黎以绯在左,周泽楷在右,但无论如何,总是得用靠里的那只手来打伞。自从第一次牵手后,再这样一起走在路上时,他就更倾向于牵过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而现在,日常的细碎的应有的亲密被一把伞占去,她又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些事情的样子。
尽管他与她已经挨得很近,尽管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不似当成那样时常有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尽管她已经……
周泽楷停了下来。
“嗯?”这种事情当然非常容易察觉,黎以绯看向他,“怎么了?”
周泽楷稍微转过身来,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她揣着风衣兜里的右手上,终于是又一次伸出手去,指尖触上她的手腕,再轻轻握住,将这只手从兜里拿出来,然后,绕过自己打伞的左臂,搭在他的臂弯处,挽住了。
她一怔,几分错愕地望着他。镜片之下,那双常年薄冰似的浅色眼眸都好像不再那么凉,在这样的注视中,周泽楷对她笑了笑。
帽子、口罩,今天同样一个不少。但那双眼睛亮着,在笑起来时还会稍稍一弯,很明显,也很可爱。
本来路程就不远,纵是两个人慢悠悠地行进,还小心翼翼地绕过了积水多的地方,一段路也很快就走完。周泽楷穿着件半袖衫,所以挽在他臂弯里的手能直接触到他的体温与轮廓,没有阻隔,她觉得自己的指尖似乎有点僵。
联盟安排的酒店就在眼前。两年前的那次大雨,她也是将人送到了这里,而后礼貌地道别——但今时当然不同往日,现在要说些什么?要做些什么?向他微笑说好好休息,等到家了给他发消息?还是询问他接下来的行程与安排?好像都对,又好像都不对,明明这些就足够了,明明这些依旧妥帖而得体,不会失了分寸。
究竟该如何呢?
社交场上,她很少有这么茫然无措的时候,这种事情从来都没有标准答案,但总有世俗意义上的几个最优解,都被她刻入了自己的社交准则当中,几乎成为了一种惯性。可此时此刻又为何会失效?又为何会觉得,无论是哪一种,都做不到真正的圆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