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有一段不长不短的沉默。似是想要缓解气氛，Clark突然像变魔术般地从背后拿出两大桶可乐。

这让Bruce的嘴角勾了起来。

“尝尝这个味道，这是……”

“无糖型，一股子代糖味。”虽然这么说，Bruce还是接过了一瓶。

“哦，对……嘿，我不知道你了解这么多。”Clark有些惊奇地说，“上面的少爷小姐们也喝这种平价饮料吗？”

他说话的时候还向上指了指，就像那真的能代表上流社会。

“我大概是个异类。”Bruce看着Clark那滑稽的动作笑了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你知道我一直都是。”

“不能想象Alfred会纵容你这个。”

“他管不了，在我转去公立高中以后。”

Clark为这句信息量过大的话差点呛到自己，谢天谢地他不是真的需要呼吸。他瞪着眼前这个表情冷硬的人，很难想象对方上高中时的样子……

“我是说……”Clark在Bruce疑惑的目光中勉强让思绪归位，“我以为你们都会选择私立高中。”

美国大家族的继承人是不会就读私立高中的，他们都聚集在贵族学校。就像Bruce在更年幼时读过的那所一样。

“如果你是指那些政治世家或者跨国集团的孩子——”Bruce避开了大家族，话锋转向其他人，“他们不会去一般的私立高中，会想办法让他们的孩子挤进贵族学校。”

好吧，Clark承认是眼界限制了自己的想象力。

“那你为什么要转到公立高中？”他问出了关心的重点。

“……不为什么。”但是显然，Bruce想回避这个话题。

“别这样，Bruce。”

Bruce看了Clark一眼。在那种家族背景决定一切的贵族学校里，二十年前嚣张跋扈的董事会和岌岌可危的Wayne家族不足以保护尚且年幼的Bruce。他在那里过得并不好。

但Bruce可不会对Clark讲这些。

“也许是因为我想了解普通人的生活？”他扬起嘴角说。这也不算是撒谎，是他当时选择转学的另一个原因。

“普通人。”Clark在Bruce能够看到的角度翻了个白眼。

Bruce嚣张地笑起来，“没错，我想更了解他们。你知道那个时候我正在调查法尔科内的行踪，我需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平常人。”

Clark没想到Bruce在那么小的年纪就开始打击犯罪。

“那结果呢？”他问。

“我查到了他们所在的酒吧，但我没有能力杀了他。”

Clark在“杀”这个单词里皱了下眉，“你当然不会杀了他。”

Bruce却嗤笑一声，“我可是带着刀去的。”

Clark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我很庆幸你没有得手。”

“离得手还差得远。”Bruce又大大地喝了口可乐，“我甚至都没能接近他。”

“对蝙蝠侠来说这可真难得。”Clark半打趣地说。

“我可不是生来就有这些战斗技巧。”无论对方有没有听懂，Bruce就是在讽刺Clark与生俱来的超能力。

“但至少现在你不会选择杀人，对吗？”Clark非常在乎这个问题。

Bruce点了下头，“在那之后Rachel逼我发了誓，我永远不会杀人。”

“好姑娘。”Clark也放心地点点头。就他对Bruce的了解，如果那是Rachel的要求，Bruce是不会轻易打破的。

“但这让我意识到我的力量还远远不够，所以我选择去游历。”

“结果呢？你报仇了吗？”

“没有。”Bruce摇了摇头，“法尔科内在我能赶回来前就死了。”

“死了？”Clark吃了一惊，“怎么死的？”

“对外宣称是病故，在马罗尼的组织崛起之后。”Bruce阴暗地勾了勾嘴角，哥谭□□的话题让他的面容变得冰冷。

Clark看着眼前表情晦暗不明的人打了个冷颤。他看起来不再像自己熟悉的Bruce，更不是蝙蝠侠，而是一个在城市的阴暗角落里混迹了多年的法外者。

“但对于□□来说怎么死又有什么关系？”Bruce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语气里尽显讽刺，“那句话怎么说的？出来混早晚是要还的。”

“别这样，Bruce……”Clark忍不住伸手遮向Bruce的脸，“这不像你。”

“这就是我。”他的手却被对方迅速地打开了，“所以如果你对我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超人。趁早收了那些天真的想法。”

他们两人沉默地对望了一会让，Clark率先选择了妥协。

“我是说……”他勉强笑了笑，牵强地转移话题，“虽然你没能为你的父母报仇，至少那趟旅行还算不错吧？”

——那是你的还不错。Bruce看着Clark勉强的笑容，硬是把这句噎人的话咽了回去。

他此刻真切的体会到Clark面对自己时的不易。他不明白像Clark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和他这种不算友善的人做朋友。

“学了不少东西。”于是他只能移开视线，干巴巴地说。

Bruce的回应又让Clark开心起来，“我也看到了很多东西。”他笑着说，“圣彼得大教堂、卢浮宫、凯旋门，但更多的还是那些日常生活中的美景。”

“听起来更像是旅游。”Bruce也忍不住笑了。

“背包客。”Clark停了一下以确保Bruce确实懂这个词，“有钱的时候在附近玩玩，没钱了就去打工，攒到钱再去下一站。”

“知道。”Bruce点着头说。

“我不是真的想去旅游，只是需要与人接触。”Clark正踌躇着，试图把自己的意思解释清楚，“我……我不知道我在寻找什么。但我知道只要我与人们接触、去体会，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他明亮地笑起来，“事实证明我是对的。我爱着众人，我希望他们幸福，所以我成为超人。”

“Clark……”Bruce的声音难得地富有感情。

“但这并不影响我去看一些我感兴趣的东西。”Clark突然话锋一转，“你知道我喜欢很多东西，艺术、文化、历史、哲学、宗教……”

“不，Clark，不。”Bruce一边笑着一边按起太阳穴。这些虚无缥缈的字眼会让他头疼。

“我们总是很不一样，对吗？让我演示给你看。”Clark举起手在空中打出一个响指，“堡垒，Poetry。”

孤独堡垒的上空顿时响起阴阳顿挫的旋律。时高时低、时弱时明的声音里还混杂着复杂的卷舌与连音。

“这是什么语言？”这突如其来的陌生语言引起了Bruce的兴趣。如果让他来评价，他会毫不吝啬地将所有赞美的词藻都给予这种拥有美妙旋律的语言。

“氪星语。她很美，不是吗？”Clark闭着眼睛欣赏。

“是的。”Bruce诚实地回答。

“她在赞美希望。”

下一秒Clark却无奈地笑了一下，“可惜这世界上只有我能听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