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台附近只有他们两个人。

许执心不在焉地擦拭衣领，目光几次借着镜面，落在相隔几步的人身上。

下一秒，被他偷看的人便抬眼，坦荡而直白的迎上他的视线。

“许执，我给你五分钟的时间。”

景湛设置好倒计时，随手将手机放在台面上：“你聊什么我都会听着，不过这会是最后一次，我保证。”

许执垂下头，拿毛巾的手不自觉攥紧。

他声音闷得发沉：“你那个男朋友就这么好？让你下定决心……要和他结婚？”

景湛眉心轻蹙，像是不解他为什么要问这种答案明显的问题。

“当然，他很好。”

话落，景湛提醒道：“已经过去三十秒了。”

许执脸色很差，抬手用掌心蹭过眼尾。

他转过身，试图从眼前人身上找到一丝一毫有关留恋的线索。

可惜妄想落空。

他被景湛的无动于衷刺痛。

许执轻扯一抹惨淡的笑，眼底是汹涌到满溢的不甘：“景湛，你对我不公平。”

身侧的镜子映射出两人身影。

面对景湛的平静淡漠，许执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狼狈不堪。

许执忍不住上前，一把抓住景湛的手腕执拗道：“明明先认识你的人是我，先喜欢你的人也是我啊……为什么他就可以是你的恋人，而我连朋友的资格也要被剥夺。”

“放手。”景湛冷声道。

甩手挣开许执，景湛看着手腕上新增的一圈红痕，沉声道：“我不喜欢你，很多年前就说过原因，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

许执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颤颤收回。

他忽而想起那个被太阳炙烤的夏天。

被景湛单方面绝交后，许执从没想过他们的联系会就此结束，只当和往常一样，过几天就能和好如初。

因为汪越惹出的那件事，许执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对景湛的感情。

频繁发作的保护和占有欲，远不止朋友关系这么简单。

应该用喜欢来重新定义。

室外酷暑炎炎，许执抱着一直没有某人消息的手机，在空调屋里郁闷了好多天。

许执决定主动一次——

他要去找景湛道歉，并向他坦白心意。

景湛的性取向是他意外得知的。

那时许执因为要扮演好合格的朋友，将心中的疑惑与鄙夷藏的很好。

而现在，他被自己亲手掷出的回旋镖砸个正着。

许执傻笑一声，给大哥打了电话说要找人。

想要一个人的详细资料，于他而言，不过就是一通电话的事。

锦衣玉食长大的许执，无法通过资料上寥寥几行文字，做到真正理解景湛艰难的成长境遇。

他只觉得幸好景湛遇见了自己，他能为景湛提供更好的生活，不用继续辛苦。

许执找人打听到了景湛做暑期兼职的便利店。

他起了个大早，顶着灼灼烈日，等在景湛要去兼职的必经之路上。

夏天的蚊子很多，没一会许执身上就被叮了好几个包。

许执烦闷的刚皱起眉，又缓缓松开了，眼尾也染上笑意。

他突然想到，这应该算是自己从小到大第一次那么用心地等待一个人。

许执伸手戳了戳胳膊上肿起的蚊子包，被自己的真心打动——

看吧，他果然很喜欢景湛。

视线里终于出现期待的身影，许执打招呼被无视后，立刻拦在他身前。

“小湛，我们聊聊吧。”

“麻烦你让开，我上班要迟到了。”

许执被他的冷漠戳痛自尊，从兜里摸出手机就要给他转账：“你工资多少，我付你三倍，跟我走。”

“你有病？”景湛不理解他的行为，看了眼手表计算时间，问他：“我把手机寄还到你家地址了，有收到吗？”

许执脸上明显诧异：“你把手机还回来了？”

景湛点头：“嗯，高考结束那天寄的，你还没收到吗？”

许执哪里会在乎一部手机。

想到景湛像是急着要和他撇清关系，许执没来由地烦躁不安。

“本来就是我买给你的，为什么要还？”

“我为什么不还？”景湛反问：“收下是因为你说用手机找我问题目方便，使用也仅仅是给你讲题，现在高考已经结束了，你也没有问题需要问我了吧。”

许执被他这段话堵的一时哑然。

和预想的画面截然相反，景湛的疏离冷淡让许执突然有了某种不好的强烈预感。

他不想失去眼前的这个人。

所以，在景湛想转身离开的时候，许执抓着他的手腕不放。

“我喜欢你。”许执说。

少年人第一次放下了骄傲姿态，主动低头。

可能是因为不适应，说出口的话尚且飘渺微弱，不值得被人听进耳朵。

面对突如其来的表白，景湛只觉得一阵莫名和心烦。

景湛用眼神示意，等腕间的力道散去，他才开口：“许执，我不知道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我明确告诉你，我绝不会喜欢一个不尊重我的人。”

许执感受到心脏传来刺痛。

无法言喻的难过，仿佛和那个夏天被拒绝的自己共鸣。

景湛看着倒计时没剩多少时间，便将手机拿回手中。

许执苦笑：“你教的尊重我有学会，可你却根本不愿意回头看我一眼。”

景湛突然意识到什么，问他：“这次同学聚会不是你安排的？”

“是汪越牵的头。”执许说：“无论你信不信，我来不全是为了私心，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怕他会找你麻烦。”

久违的名字入耳，景湛思忖片刻，心底悄然绷紧一根弦。

他说：“我信，所以谢谢你能告诉我。”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便响起，宣告计时的五分钟已经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