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陆玄策有些惊讶。

宛如平静的湖中被砸入一块巨石，他儒雅绅士的面孔上随即出现一道细小的裂纹。直到脱口而出，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以上两点，许念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喜欢。以及，他同样也在暗中查找真相。

残缺的拼图碎片被许念一块一块找回，而那个即将展现全貌的真相……她不敢想下去了。

再开口时，许念的声音已带上了沉重的疲惫，分明是问句，说出口却像是肯定句：“因为我？”

陆玄策没有回答，他缓缓收起桌上的三枚铜钱，站起身，轻声道：“许念，照顾好自己。”

仿生人早已在门口等待，亦或是时刻监视着陆玄策，生怕他说出任何一句不被允许的话。许念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岁月的重量压在他身上，让他瞬间苍老了许多。

许念立于原地，身上光芒暗去，她从一念匣里掏出那副塔罗牌，抽出上次误以为“折损”的牌面，这三张都跟六有关。

陆玄策先前被带去中枢，又懂灵学，而那段时间，代临渊也没有还自己卡牌。

在时间线上倒是吻合，既然他也在查林皎之死一事，那被中枢重点监察的理由也就显而易见了。

圣杯6，宝剑6，权杖6。

这一切还是跟自己失去的记忆有关，而现如今，他也只能用这种方式隐晦传递。

折角的痕迹在许念心中泛起褶皱，她抚摸片刻，踩着人造日光最后的余晖，走出温床大门。

才刚过四点。

许念放下手腕，抬起头，林夕号上屏障大开，那点光亮像是被黑洞吞噬、清扫般，很快就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张密不透风的巨幕，沉沉压下。

人造日光受冥晷影响已是不可控的事实，不过到目前为止，只有少数人知道这层关联，倒还不至于引起轩然大波。

心中莫名有些沉甸甸的，许念登上永动列车，前往愈灵所。

“夏冉？我看看。”甄郝帮许念查了一下，“她今日在温床没安排任务。”

“没有？”许念凑过去，像是不信邪似的，再确认了一遍。

“哎！”甄郝还没说完，许念干脆大步上了楼，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找了一遍，依旧没见到夏冉。

“你跑这么急做什么！”甄郝颇有些无奈，抬手捋了捋许念翘起的头发，“没安排任务，那多半是中枢有特殊任务。”

“特殊任务？”许念皱眉，咀嚼着这几个字，忽然想到了特殊项圈。

“嗯，不过具体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代所长有回来过吗？”

“他？”甄郝提高音量，摇了摇头，看向周围，凑到许念耳旁，“都好几天都没来了，反正也只是代理。”

最后一句声音压低了些，许念若有所思，走到所外，仍由自己浸入无边夜色之中。

飞滴速度很快，进舱后，一金一银的光芒就紧紧附着在代临渊身上。

“向承宇还是不愿说密钥下落？”

“他压根就不知道。”代临渊没被千面绕进去，冷冷打断，反问她，“陆玄策那边呢？”

千面抬起手，全息屏上显示出二人在温床交谈的画面。

“没什么价值。”代临渊挥手，关闭屏幕。

“没价值的话，也就不会都围着她一人转了。”千面的目光直直盯着他，像是要从上面看出什么破绽来。

“她的‘记忆匣’在我这，你觉得她还能知道什么？”这话成功堵住了千面，代临渊看向舷窗，视线中捕捉到了一抹极为熟悉的蓝白色身影。

只见许念跳下无人列车后，踉跄了下，搭在腿间的指尖微微收了收，千面注意到代临渊动作，也往下看去，金瞳中瞬间迸发出强烈杀意，但转瞬即逝，她抬手拉了拉帽兜，挡住右眼。

许念消失在七层间门处。

“就算没了‘记忆匣’，她能力仍然超常，应该去念力等级更高的梦里试炼。”代临渊回过头，千面已在他的脸上凝了半晌，眉目中尽是审视。

代临渊长睫微掀，只道：“我自有安排。”

车内进入时间真空，代临渊抱臂，不再说话。

方才在光狱中试探向承宇的画面在脑海中清晰上演。

“你早就知道密钥存在。”代临渊断言。

向承宇眼神躲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朔、陆玄策、你。”代临渊缓缓报出三个名字。

“……什么意思？”

“你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向承宇抿紧双唇，眼睛眨得飞快，言辞激烈：“我跟陆玄策那家伙才不是一伙的！”

“你知道我不是在说这个。”代临渊眉峰下压，视线直直钉住向承宇，声音沉稳而有力，“我是说密钥本身，你们都在保护她。”

双目之间无声交换过无数信息，向承宇有些怔愣，不敢确认自己的猜测。

“我也是一样。”代临渊道。

“什么？”向承宇茫然。

“你们不想让世界毁灭。”

向承宇长大了嘴：“所以，核心规则是你故意没有解开？”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机之间并非对立。”

他不由拢起指尖，望向无尽夜色。

回到家后，许念的身体抵在门上开始缓缓下滑，智能系统抽出一张软垫。

脑子里像是在炸爆米花，一个接一个的信息弹出，以不同速度在体内膨胀，让她感觉要被撑爆。

进门处的顶灯幽幽开启，落在她疲软的身上，好似将所有拉扯的思绪无限放大，最后揉成两团。

一边有关奇点，另一边有关芙丝。林家兄妹站在两端，而向承宇和陆玄策则水火不容。

依陆玄策回答来看，代临渊极为可疑。

但在向承宇梦中，并没证据直接证明他跟此事有关……除了他最后攻破向承宇时提到的细节。

枪响还是激光，为什么他会这么清楚？在林皎意外事件中，他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许念紧咬下唇，门铃却突然响起，打断如麻的思绪。

“滴——”电子合成音播报来者讯息，“你的同事夏冉已在门外，是否允许其进入？”

现在是冥晷时间晚上八点多，许念撇了撇嘴，起身踢开软垫，按下“开启”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