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都快到瀛安了，应该挺久的了。

“我一直压着你吗，难受吗，你其实可以把我推开的。”苏贺有些懊恼，想伸手帮顾洵揉揉肩膀，但恰恰是因为彻底清醒了，又把手缩回来。

“没事。”顾洵这时候倒是惜字如金，却默默换了个姿势，好让被压麻的肩膀缓一缓。

其实苏贺冤枉自己了，刚睡着的时候他还靠着车窗，只是看上去有些摇摇晃晃的。

是顾洵主动把他拉到自己肩上的。

车队一次开进花园酒店的停车场，解枫意从库里南上下来，这次总算没扶着腰了，他说刚好到饭点了大家先在酒店餐厅随便吃一口，晚上宴会厅会通宵开着，食材不限量供应。

这个时候大家跟解枫意像是比跟苏贺更好，几乎簇拥着解枫意往餐厅走去。

“这还叫随便吃一口啊！”李文开坐在餐厅里左手大肘子右手螃蟹腿地感叹。

吃完了饭已经快两点了，音乐节已经开场，但这群人也没什么要求，进去体验个氛围就行，所以甚至又在大堂里磨叽了一会儿才出发。

虽然是跨年音乐节，但毕竟冬天人也不算太多。主办方还算给力，周围一圈都是吹暖风的空调，尤其是V区，体感和室内差不了多少。

解枫意已经租好了充气沙发，摆在沙发区位置最好的地方，几个喜欢歌手的去前排挤去了，剩下的人都舒舒服服留在了沙发区。

刚进场踏上草坪的时候苏贺已经感受到那种不一样的感觉，明白解枫意为什么说他很爱和苏栩一起来了。

音浪和心跳同频振动的感觉，确实很奇妙，而且在这种环境下必须要大声讲话对方才能听到，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感自然而然也就消失了，多了几分莫名的兴奋。

“这歌你听过吗！”苏贺偏过头在顾洵耳边大喊道。

“没有！”顾洵看着台上卖力演唱的摇滚歌手，除了楚寄转给他的夏殊的歌，他平时没有听音乐的习惯。

“无聊吗？”苏贺有点担心。

顾洵摇了摇头，台上那位歌手汗都唱出来了，他这个时候说无聊岂不是太煞风景。

虽然他欣赏不来摇滚，但走进这里，确实像另一个世界一样，台上拿着麦克风的歌手、台下欢呼雀跃的粉丝、那几乎要穿透人心的音响，让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也是这风景的一部分。

更何况身边的李文开廖一凡他们已经跟着人群在一边的空地上蹦的忘乎所以了。

所以他并不觉得无聊。

苏贺这才松口气，渐渐放下心来，甚至开始和顾洵还有边上几个人聊起来哪个人唱错词、哪首歌旋律好听，以及谁家粉丝最疯狂。

有一个歌手上去的时候苏贺感觉台下的粉丝像是要把舞台掀了一样，尖叫声甚至让他们都听不见音响里声音。

当他满脸震惊地转身看向顾洵时，顾洵也没忍住，大声笑了出来。

所以再提起那年跨年，苏贺根本不会记得音乐节都唱了什么歌，而是记住了顾洵最真实的笑声。

天已经完全黑透，草坪上的人越来越多，舞台氛围也在夜晚到了极致。

苏贺瞥了眼不远处的玻璃仓，解枫意刚看见的时候不知道跟工作人员说了点什么，也不知道给了多少，居然真的让人把沙发搬进了玻璃仓，专属于他一个人，也不用在外面吹冷风。

明明这人一开始很感兴趣来着，苏贺很鄙夷他这种做法。

但毕竟他年龄大了，解枫意大了苏栩十岁，是要多保重点身体，苏贺也表示理解。

李文开他们蹦累了，去旁边的小吃摊上买了点饮料和鱿鱼炸鸡什么的带过来，还说要给解枫意送去一份。

看着懒靠在沙发上的解枫意，苏贺没拦着李文开他们去闹他。

许泽和刘飞上次在欢乐谷见过他们，这会儿也都混熟了，苏贺听见他们几个边走边说。

“你不是要留着肚子晚上吃好的吗？”

“先垫垫吧，没跨年呢别先饿晕了。”

快到零点了，上场的那位歌手听说咖位很大，底下粉丝不顾保安阻拦也在摇着旗子，苏贺和顾洵也从沙发上站起来，随着人流往前走了几步。

来看音乐节的几乎都是奔着跨年来的，所以这会儿人最多，苏贺和顾洵其实也没走几步，却立刻被夹在人群中水泄不通。

台上的歌手没再继续唱歌，大屏幕开始倒计时。

此刻苏贺和顾洵身体紧挨在一起，连喘口气的空隙都没有。

“就剩一分钟不到了。”苏贺望着依旧五光十色的舞台说。

“嗯。”顾洵应了一声。

最后十秒，似乎人潮更加拥挤，四周的空气都凝滞了。听着周围人大声倒数的声音，苏贺和顾洵却都没开口。

可就是在这极其短暂的时间里，也不知道是谁先动了手，或是他们的手本就贴在一起，在倒计时结束前，从某根手指轻轻搭上对方，变成了牢牢紧握。

零点的钟声降临，上空炸起烟花，在众人的尖叫与欢呼中，震感十足的音浪也再次袭来，让人莫名心颤。

顾洵偏过头，看见苏贺黑亮的眼睛里清楚地映出舞台的光芒，不同颜色的射灯划过他的脸，却像是在这喧嚣中找到一个锚点，反而让他平静下来。

“苏贺。”顾洵轻轻动了动喉结，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怎么了？”苏贺微微仰起头看着他，天上的烟花又在他眼中绽放。

“如果上次李文开不提，我真不记得见过他，”顾洵说着手上又用了点力，苏贺能感受到，心跳又快了几分。

“所以，我们是不是也在哪里见过，只是我忘了？”顾洵终于全说出来。

他刚说完这句话，巨大金色烟花在天上爆炸，像是要把黑夜照亮一般，真实感与幻梦感交织，让苏贺的大脑一片空白。

也正是这时，顾洵看见苏贺眼下微微泛红，眼角出现了水光，他的嘴一张一合，只是爆炸声太大，顾洵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

“什么？”顾洵心里一紧，着急地再问了一遍，“我听不清！”

他说着直接抽出了自己的手，俯身在苏贺的嘴边，迫切想要听清楚苏贺到底说了什么。

但正是这个动作让苏贺不由一怔，突然空了的手似乎在提醒他什么，让他从动荡的情绪中找回理智。

想要的太多了，或许什么都得不到了。

但看着已经俯下身的顾洵，苏贺还是凑到他耳边，留下了一句，“新年快乐。”

这次顾洵听清楚了。

他抬起头，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错愕，明明听清了，却反倒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顾洵轻咳了两声平复心绪，也回了他一句，“新年快乐。”

或许真的没有人听到，被最绚烂烟花掩盖了的那句话

“所以，你认出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