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那天天没亮苏贺就醒了，他站在阳台的窗前，隐约能看见外面飘起几粒小雪花。
衡江很少下雪，因此即使是小雪，也足够让他新奇。
苏贺看了一会便关上玻璃窗，轻轻甩了甩有些冻僵的手指，看了眼表已经八点过了，于是穿好衣服出了门。
他手揣在兜里走到路口时，脚步不由顿住。
这阵仗……是有人要结婚吗？
只见车队整整齐齐列在路口，除了领头的还是解枫意的超跑之外，清一色的宾利车标格外显眼，苏贺就这么看过去，连着三辆都是欧陆。
好像在意料之中，又好像在意料之外。
总之路上有不少早起买菜的大爷大妈驻足观看。
苏贺默默叹了口气。
这不是顾洵去不去的问题，他自己都有点不想去了。
但他已经远远听到了李文开的声音，估计顾洵也到了，他得去看一眼。
苏贺避开了解枫意的超跑，从后面绕过去。
只是没走两步，就听见了熟悉的口哨声。
他转过头，看见最后面的库里南降下车窗。
“来的够晚啊，你同学都到齐了。”解枫意灭了雪茄，用一旁的柠檬水漱了漱口。
“我以为你又要结婚了。”苏贺瞥了他一眼说。
“啧，那倒也可以找个合适时间在国内再办一次。”解枫意认真思考了一下，少见的认真，“等苏凌峰什么时候忌日了，绝对是个好日子。”
苏贺失笑，没放在心上，“这次不自己开车了？”
“毕竟不年轻了啊，还是商务车舒服。”解枫意抻了抻脖子说，“跑车你问问你同学有没有想坐的，都有司机开，你和那位要不也上我这辆，省的你这小身板儿再累坏了。”
“不用，”苏贺一口拒绝，“别打扰我们二人世界。”
“小没良心啊，我还嫌你侵犯我私人空间呢！”解枫意笑着骂了一句，合上了车窗。
其他人到的早，基本上已经分好了，除了为谁上超跑争了一番，这会儿苏贺上车就能走了。
苏贺看见顾洵，伸手拉开车门，脸上的笑容却随之凝固。
副驾上的许泽是来干什么的？
“我刚刚看见刘飞一个人在车上。”苏贺收起笑容，语气有些不悦。
许泽听见他这话就应该顺势下车。
“他昨晚通宵去了，这会儿一直打呼噜，我不和他一辆车。”许泽摆摆手说。
“还有空车。”苏贺继续说。
“路上两三个小时呢，一个人太孤单了，咱们三个还能做个伴。”许泽丝毫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谁要跟你做伴了，苏贺面无表情地想。
但见顾洵看过来，苏贺也只能收起情绪拉上车门，毕竟许泽也是他主动叫的，不然显得他多不乐意一样。
汽车陆续发动，真像是婚车车队，街边不少人都看过来，让苏贺心烦，索性转了个身。
果然看见顾洵他的火气就降了不少。
顾洵拉开书包拉链，拿出之前苏贺给他的习题册，“我做完了，有几道题不会，要不你给我讲讲。”
“呦，这么好学？我要给澜姐打个电话夸夸你。”苏贺还没说话，许泽像是找到了好借口，直接拨通了顾澜电话。
“啊？”苏贺有些惊讶，拿过来仔细一看，还真的写完了。
虽然字迹不算工整，但一眼看过去，对的还不少。
“你……”苏贺刚翻几页，突然眼神一动，合上了练习册，“要不等晚上回酒店吧，我有点晕车。”
“晚上回去时间也比较多，都是套房，我们可以住一起，你不会的都可以问我。”苏贺装作不经意地说出来，心里已经打好算盘要和顾洵住在一起，以防再有人想来“做伴”。
顾洵见状点了点头，就把练习册收起来了。
等上了高速就没人看他们了，苏贺偏过头看向窗外飞速移动的小山。
他说他晕车也不是装的，加上醒的早也有点困了，这会儿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没一会儿就失去了意识。
车停在离瀛安最近的收费站，许泽刚准备开门上个厕所去，抬头却看见后视镜里，苏贺的头正安安稳稳靠在顾洵肩上。
“我就眯了一会儿，怎么睡你怀里去了？”许泽非常惊讶地说。
他很清楚苏贺不是随便靠别人的人，顾洵更不是随便让人靠的人。
顾洵转过头，没理他。
“哎，你去不去厕所啊，要不我替你一会儿？”许泽觉得自己非常贴心，还自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滚蛋。”顾洵几乎没动嘴地说了一句。
“切。”许泽拉开车门下了车，抬手的动作看着像是要甩上车门。
顾洵啧了一声，眉头已经皱起来。
不过他想象里的动静并没有出现，宾利是电吸门，轻轻一声就关上了。
顾洵这才松了口气，但肩膀上的力一点没松懈。
他微微低头，看见苏贺低垂着的睫毛动了动，车上虽然有遮光帘，但他好像睡得不是很沉，睫毛时不时就要轻颤一下。顾洵一直担心他要醒，每隔几分钟就要看他一眼。
看着苏贺的脸，即使是这样的角度也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反而与他平时略显凌厉的外表有了些反差，因此顾洵其实也有点想不通，这样一张脸，如果他见过应该不会忘的。
那到底是见过没见过呢，顾洵心里又纠结起来。
或许是感受到车停了，苏贺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下意识在顾洵颈侧蹭了蹭。
顾洵没动，心里却划过一丝奇怪的感觉。
“到哪了？”苏贺刚睡醒，声音听起来有些黏黏糊糊。
“马上就到瀛安。”顾洵不自然地清了清嗓说。
“哦。”苏贺说完又闭上眼，没过半秒却又猛地睁开，从顾洵身上弹了起来。
“那个我……”苏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靠在顾洵身上，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