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顾洵刚吃完饭，桌子上的手机震了震，他拿起来一看。

beginning∶今天你在健身房吗？

gx∶不在。

beginning∶好吧。

gx∶许泽晚上在。

gx∶你哪个不会可以问他。

beginning∶好，那我也不去了［微笑］

顾洵默默关掉了手机。

哪里好了？

谁好了？

倒不是顾洵故意不去健身房，李扬的中考成绩出来了，已经报了一中，并且给假期加了好几节课，顾洵也是分身乏术。

尽管顾洵从来没答应过他，苏贺依旧每天坚持给他发小问他会不会去，连着一个星期，顾洵都要以为是自动回复了。

这人每天这么……

这么寂寞吗？

其实顾洵看过苏贺的期末成绩，物理61，英语72。

就这还每天健身呢？

以后真准备靠他那张脸吃饭么。

而一个星期后，顾洵如愿一大早在顾澜店里见到了拿着暑假作业的苏贺。

“顾洵啊，快去跟小苏一起写作业去！我特意从家里把你的暑假作业带过来了，放假这么长时间在书包里都没拿出来过！”顾澜把作业塞到顾洵手里，忍不住嫌弃地说。

“正好这会儿也没人，你们坐在里面，也不会被干扰。”顾澜说着又推推顾洵。

苏贺也拍拍身边空着的位子，示意顾洵过去坐。

顾洵只能无奈地拿着作业坐在苏贺身旁，心里默默说一句。

渭平这地方，真是邪啊。

并且正当顾洵拿着笔像往常一样在寒假作业上乱画的时候，旁边的视线让他感受到了一股无形压力。

“这道题……和期末考试卷上的一模一样，你……想不起来了吗？”苏贺实在忍不住，直接伸手给顾洵指出来。

“我忘了。”顾洵拿着笔搪塞道。

“没事，我再给你讲一遍。”苏贺非常耐心地说，“你先在这里作一条辅助线，证明这个角是直角……”

盯着题目，顾洵却没在听了，他攥紧笔的指尖慢慢松开，默默叹了口气。

这不是纯给自己找事儿吗。

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等着苏贺把那道题讲完。

“现在明白了吗？”苏贺问道。

“嗯。”顾洵只好点头，填了正确答案上去。

碍于苏贺的视线，顾洵写题的速度硬生生被拉慢了一半——

简单的题要会做，难的题要胡画，不简单不难的题要做一半再胡画。

顾洵第一次感觉到做暑假作业这么煎熬。

中午顾澜盛情邀请苏贺留下，让顾洵从隔壁买了米线回来。

“就这样安安静静写写作业多好，高中了也该紧张了，别一天天出去跟他们瞎混。”顾澜小声嘟囔了几句顾洵，又接着说，“到时候你像许泽一样考一个二本，毕了业找一份工作，姐就不用再为你操心了。”

“姐姐，你想让顾洵留在渭平吗？”苏贺听见了问她。

“能去瀛安当然更好啊！”顾澜笑着说，仿佛已经看见了顾洵的高考成绩一样，这会儿心情格外好，“但去不了瀛安就去不了吧，省会是好，但人也累，在渭平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挺好。”

似乎他们的选择里，只有去瀛安和留在渭平两个选项，这些就是他们的全世界了。

留在渭平，苏贺忍不住在心里想。

渭平只是一个小城市，被一条水流从城中间穿过，没有地铁，只有公交，城中心已经显得老旧，有名的商场几乎一只手就能数过来，没有多少年轻人心甘情愿留在这里。

但是，渭平离山近，离水近，每座桥到了晚上都很漂亮，绿化也很好，人口不算多，生活节奏很慢，气候也适宜，冬天有几率看到大雪，夏天蝉鸣声也很响亮，总有人说渭平是一个很好的养老城市。

所以渭平挺好的。

“小苏呢，有没有想去的城市呀，你成绩挺好的，可以自己提前想一想。”顾澜问苏贺。

“我……”苏贺一时失语，尽管他在心里想了无数次，但让他就这么说出来，还是挺困难的。

顾澜见状连忙把话接回来，“也不着急，还有两年时间考虑呢。不过你之前说你爸妈都在衡江，他们是不是希望你回去读书啊？”

“我不回衡江。”苏贺这次说的很坚定，但似乎有些太坚定了，惹的顾澜微微睁大了眼睛，顾洵也抬了抬眼皮。

“我是说，我也挺想留在渭平的。”苏贺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一种语气说，“我挺喜欢渭平的。”

“嗯，留在渭平也很好啊，生活嘛，还是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顾澜听见他的回答说。

其实苏贺也能看出来，顾澜虽然嘴上总抱怨顾洵不好好学习，但其实她肯定没给过顾洵什么实质性的压力，相反她其实不干预顾洵什么，连顾洵写着写着作业说要去抽烟，顾澜都只会补一句别在店里抽。

想到这里苏贺不禁有个疑问，来了这么多天，怎么从来没见过，顾洵的妈妈呢？

他还能模糊地记起来顾洵妈妈的样子，也能依稀想起来，小时候舅舅他们见自己总和顾洵在一起玩，在饭桌上偶然跟妈妈提过顾洵的家庭。

听说他亲生父亲在他母亲还怀着顾洵的时候就去世了，所以他母亲二婚，给他们又找了个继父。

那个人苏贺不喜欢，他现在还记得当时在幼儿园后门，那个人对着那么小的顾洵，上去就又打又踢。

苏贺当时认识顾洵才几天，也不知道是他的继父，只是大喊着“救命”就冲上去，后面围观的家长越来越多，妈妈也威胁说要报警，那个人才悻悻离开。

舅舅他们说顾洵的妈妈没什么文化，一直在工地上打工，那时候顾洵也说过，妈妈一直很忙。

难道说，顾洵的妈妈去其他城市打工了吗，苏贺在心里琢磨着。

“行了，你们吃完休息一会儿吧，下午再……”顾澜把垃圾桶拿来收拾着说。

“我下午去健身房。”顾洵说，他实在不想再跟苏贺坐在一张桌子上写那个破作业了。

“好啊，我也去。”苏贺把垃圾扔进去，十分高兴地说。

顾洵∶……

差点忘了这个想办五十年健身卡的少爷了。

不过去就去吧。

总比在这里装弱智强。

在店里收拾完，他们一起骑车去了健身房。

下午人不算多，顾洵本来说帮着擦擦器械打扫打扫卫生，谁知道他走哪儿苏贺跟到哪儿。

“你花钱办卡是来擦桌子的吗？”顾洵检查完吹风机，转身看着卖力擦桌子的苏贺说。

“我自己……不知道怎么练。”苏贺语气听着有些可怜。

“那你去找个私教。”顾洵面无表情地说。

“那些私教，我看着都没什么眼缘。”苏贺小声说。

顾洵∶……

“洗手，出来。”顾洵说完转身出去，苏贺在他身后，扬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