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厉刀光一闪而过，黑山虎辩解的话被卡在了喉咙，连带对高琢的愤恨也留在了眼底。

闼鞑人手起刀落，迅速割下了黑山虎的头颅，血溅到了横刀上，弄脏了剑穗。

二豹三豹的哀嚎声只叫了一下，他们也跟黑山虎一样葬身于此。

杀完人，领头的闼鞑人对手下说：“二王子交代过，把这个横刀快马送去盛安。交给……”

手下人见他不说话，恭敬地问道：“浑谷密禄，是送到哪去？”

汉话说起来比闼鞑话难记多了，浑谷也说不清到底是送到哪去了。可手下都在看着他呢，总不能说自己忘了吧。

他清清嗓子，大致学着大将军的汉话口吻道：“送到绿氏府，高见家去。”

乌云密布的天上，飞过一只灰羽的信鸽。浑谷知道这是肖家惯用的传递消息的伎俩，便挽弓搭箭，射杀了信鸽。

他捡起地上的信鸽，腿上果然有他看不懂的密信。他收好密信，将鸽子的尸体扔到荒漠中，天神会保护这只鸽子早日重新投胎的。

浑谷递出手中的横刀，手下赶忙接过来，“是，浑谷密禄。”

“记得快马加鞭给我送去，大将军已经迫不及待要看横刀送到时，那个人哭喊的样子了。”

手下接过横刀迅速骑马而去，浑谷对剩下的人道：“咱们继续去鬼风谷，其他几州进入庆州的路就这一条，到时候肖逾就是我们包围中的困兽。只要咱们把这事情办好了，二王子说了，待闼鞑攻入庆州，挨个论功行赏。”

滚滚惊雷，层层堆积的黑云压在庆州的天上。肖逾望着厚不透风的积云，心里的担忧也越来越重。

按信鸽的速度，今月应该现在就给他回信了，可为何现在都迟迟没有动静。难道蔺州也出了什么意外……

盛安午后的骄阳似火，晒得人直往树荫下躲。偶尔飘过一大片云遮住太阳，短暂的惬意也叫人心情舒畅。

太清宫中只剩下牧怀兴独自躺在寝殿中，他现在还来得及后悔的事就是没忍心下令封肖遥为楚王妃。

那日他已经拟好了圣旨，却又因为谨饰和姚家心软。他思来想去，还是命钟谋去烧毁了圣旨。

废姚彩笺立肖遥，他怕儿子会走他与霓儿的老路。

在盛安的几个世家，姚肖甘章，少了谁皇位都会不稳。他做了万全的准备，只为了大邺后继有人，只想自己的孩子能名正言顺的继位不像他一样被人怀疑。

可他低估的牧泓屿的野心和他对肖遥的感情，大邺皇宫能有闼鞑刺客，准是与他有关。

戈罗昂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不信她没有其他心腹。他这次中毒，怕就是这些人的手笔。

福乐宫，齐王……他们两个的手怕是也没有这么干净吧。

太清宫的门被推开，莫旬端着药走了进来。

“陛下，该喝药了。”

牧怀兴挣扎着坐起身，身中剧毒后全身发麻的无力感让他根本使不上劲。牧怀兴看了眼站的远远的莫旬，招手示意他走近点好搀他坐起来。

莫旬自然明白牧怀兴的意思，他放下药碗，冷笑着走向牧怀兴。

这个畜牲，当年要不是他劝牧启袖手旁观，利鹘怎么会被闼鞑攻陷。哈吉国主向兰诏和大邺写了数封急信，都换不来他们的可怜，心软出兵增援。

牧怀兴正要搭上莫旬递来的手，莫旬却一把将牧怀兴按回到塌上，“陛下重病难起，喝药这种事还是卑职代劳吧。”

莫旬掰开牧怀兴的嘴，辛辣刺喉的药被莫旬硬生生灌进了他的的口中。牧怀兴拼命挣扎，还是有不少药汁被他咽了下去。

药物一入喉，牧怀兴咆哮的呼喊声变成了嘶哑的呜咽。

突然间，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高羡从容的走了进来。

“这么点事还闹出大动静，要不是我提前把人都支走了，你现在就被人当刺客抓起来了。”

莫旬将空掉的碗放到一边，看着牧怀兴痛苦的在榻上扭转翻滚。

“大人，这碗哑药下去，牧怀兴就是任我们摆布的木偶了。”

高羡看着曾经身着龙袍高高在上的皇帝如今在他面前毫无尊严的扭动，他心中积攒已久的怨气像是找到了出口来宣泄。

他跟牧怀兴没什么两样，凭什么他要像一只丧家犬一样去寻一个安身的地方。

牧怀兴是万人敬仰的天子，他国来朝中原霸主，有忠心的臣子和相爱之人的真心。这样的好日子，也该他来享受一下了。

“母后。”

门外突然传来牧泓屿的声音，高羡与莫旬皆是一愣，两人反应过来后，立刻上前按住拼命挣扎的牧怀兴。

被按住的牧怀兴猛烈想要挣脱两人的桎梏，汗水打湿的头发黏在他的脸上，挡住了他的视线。

门外传来玉帛断断续续的声音，牧怀兴用力想要呼喊，被烧灼的喉咙只能发出几声沉闷的嗷嗷声。

牧怀兴自知无法开口，他全身卸力咚的一声倒回床上。在空荡荡的宫殿内，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