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盛安暑气渐长,日头也愈发晒人。冰冷厚重的砖瓦被太阳烤得热气腾腾,给肃穆的皇宫添了几分热气。
姚映梧身着官服手捧药盒,跟着钟内侍往太清宫内走去。
最后一次的丹药被她熬成了汤药,加了十足十的乌寒。今日,也是她给牧怀兴最后一次送药了。
药按照惯例,得先到御医署由太医令看过后确认无虞才能呈给陛下。
穿过过御医署的大门,太医令正跟几位御医在内屋药房为皇后娘娘配置汤药。他见钟内侍带着姚司籍走进来,赶忙把手头的药方收了起来。
姚映梧打开药盒,露出一碗墨黑的汤药。
钟谋疑惑道:“今日怎么是汤药?”
姚映梧解释道:“陛下如今身体好了不少,再吃药丸怕是药力太重。我百般思量,还是做成汤药更加稳妥。”
太医令将药捧在鼻间轻嗅,确认没有异味。他将银针插入药汤,见针无变化便收针冲钟谋点头。
姚映梧忐忑地心顿时放下,宫宴上太医令识得乌寒,她怕乌寒被太医令发现,就特意将药多煮了好一会儿。
“钟内侍。”姚映梧放好药,陡然叫住忙碌的钟谋。
“钟内侍,您还记得上一次我来送药时,想请您问问陛下能不能让我见见贤妃娘娘。听说贤妃娘娘一直病着,我在宫中十分挂念娘娘。”
钟谋这才想起来这件事,忙说:“贤妃娘娘身体不好,陛下也一直记挂着呢。知道掌籍大人也惦记娘娘,故特意恩准您这次送完药可以入宫看望娘娘。”
得了口谕,姚映梧激动的难以自持,她压制住心底的喜悦道:“多谢内侍替我传话,也请内侍替映梧传达,姚家上下感念陛下恩德。”
出了御医署,姚映梧脚步飞快奔向后宫的方向。
姚映梧刚走没多久,高羡也带着他煮好的药也走进了御医署的门。
钟谋和太医令刚查完姚映梧的药,苦味冲天带着淡淡血腥气。
见两人都在,依照惯例,高羡如往常一般打开药盒递给太医令检查,浓墨般的药汤裹挟着浓郁的苦味,还有一抹掩饰不掉的血腥气。
陛下病重后,钟谋闻惯了这药,可一闻到高羡的药时还不免不了屏住了气。
“高统领,这药的血腥气怎会如此之重?”
高羡望着这碗多掺了火莲花热毒的药,笑着扯谎道:“这药是我家乡寻来的龙血草,补气养身的。我见最近这段日子陛下身体好了不少,特意多放了些。”
灵帝当年将全部的奇珍灵药尽数搜刮,后几经战乱,药材也就都失了,就连唯一产龙血草的兰诏也多年未曾进贡过。
对于龙血草太医令知道的也不多,知晓其神奇的药效大多都是医书上所记,要说真的给人用,也只有他刚入宫时从先太医令姜裳那见过一株残苗,用来给重伤的甘毅止血补气,整棵的龙血草的功效药力他未曾亲身用过。
太医令盯着面前漆黑的药,又抬头看向神色坦然道高羡。太医令不由冷汗直冒,眼前闪过一片金星。
说真话吧,会叫陛下觉得自己无用。自己这颗脑袋事小,万一陛下震怒灭九族可怎么办。
说假话,万一陛下吃了这药出了事,自己岂不是更担待不起。
正当太医令反复思忖时,高羡瞧出他的难处适时开口道:“太医令请放心,这药是我亲自从家乡带来的,陛下也一直在喝。高某略懂懂医术,药都是我亲自调配,您大可安心。”
药当然有问题,高羡之所以敢打包票不过是因为这药一喝下去,牧怀兴即使想砍他的脑袋也得有命活才行。
高羡一番揽责任的话令太医令安心不少,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不如信他一回。
太医令清清嗓子,神情也自然许多。
“陛下如今大病初愈,喝些补气的药也是好的。”
说罢,他拿起银针插入药汤中。
亮白的银针拔出,钟谋和太医令皆松了口气。
证明两碗药皆无毒,钟谋利落地端起两碗尚且温热的药,向着太清宫走去。
太清宫,牧怀兴坐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钟谋端着药进来轻声道:“陛下,该喝药了。”
两碗汤药放在牧怀兴眼前,他把玩着手里的龙玉把件蹙眉道:“钟谋,你觉得我还能信高羡吗?”
钟谋瞟了眼高羡送来的药,又看了眼牧怀兴思忖的神情。
“陛下,一年前您突然病倒整个御医署都束手无策,是莫旬站出来主动要为您寻药。后来他带回来高统领,说他是先晋灵帝时带灵药躲进深山的药农后裔,手中有奇药可解百毒,陛下吃后果然痊愈。虽是您一手提拔了高统领与莫内侍,可两人在盛安一朝有势,自然就想要更大的权力。陛下知恩赏识他们,但他们两个却未必能一直忠心。老奴觉得,不可对其掉以轻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