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她的声音带着剧烈体力消耗后的沙哑,却透着一股奇异的满足感,“五百,付生活费。白吃白喝十天了,先还这些。”她顿了顿,又从剩下的钱里抽出一张,语气理所当然,“这杯咖啡算我的,二十八块,记我账上。”
应少的目光从那沓沾着泥腥味的钞票,移到她狼狈不堪却异常明亮的脸上。她鼻尖上还蹭着一小块没洗掉的黑灰,随着她说话微微翕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堵在胸口,他忽然扯开嘴角,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腔的震动让垂落的金丝眼镜链轻轻晃荡。这丫头……
回程的红色法拉利里,姜沫蜷缩在后座,几乎在车子启动的瞬间就陷入了昏睡。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巨大的疲惫便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霓虹灯的光影飞速掠过车窗,在她布满倦容的脸上明明灭灭。
应少透过后视镜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额前结块的发梢随着车子的颠簸微微晃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忽然毫无预兆地向右猛打方向盘,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车子拐向与任星大厦截然相反的方向。
“去沙龙。”他对着后视镜里那张花猫似的脸说。
“嗯?”姜沫被颠簸和突然转向惊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声音含混,“别浪费钱……”
“洗不干净弄坏床单,更贵。”应少目视前方,声音里透着坚持不接受反驳。车子稳稳汇入车流,朝着江市最高端的美容沙龙驶去。
车厢内重新陷入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应少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状似随意地开口,目光却透过后视镜紧紧锁住姜沫的反应,“胡振东那部网剧……《爱你AN》,女主演还没定。你……要不要试试?”
姜沫瞬间清醒了大半,脏兮兮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摇头,语气干脆利落,“不去。”
应少镜片后的眸光微微一闪,“嫌网剧low?那可是你‘靠自己’的机会。”他特意加重了“靠自己”三个字。
姜沫扯了扯身上沾满泥点的衣角,嘴角勾起一个带着自嘲又异常清醒的弧度,“那是个甜宠网剧,不是你这个咖位该接的戏。应少,你不用为了我降低身价。”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透着执拗的坚持,“我要站着吃这碗饭,不是靠你弯下腰来喂。”
路灯透过车窗散落进车里,勾勒着应少线条完美的侧脸轮廓。他沉默地看着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黑暗道路,许久,才轻轻地“嗯”了一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攥紧。后视镜里,姜沫已经重新合上眼睑,脏污的脸上带着一丝筋疲力尽后的宁静。应少眼底深处那点因她拒绝网剧而翻涌的复杂情绪,最终沉淀为无声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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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府书房丝绣窗帘隔绝了城市的喧嚣,只留一盏冷白的台灯,将书桌笼罩在静谧的光晕里。颜回坐在电脑前,屏幕幽幽的蓝光映着他清俊的侧脸。屏幕上,“颜沫”软件的代码页被反复拖动、审视。光标在版权登记表的“开发者”一栏闪烁不定。
他修长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停顿片刻,然后坚定地删掉了原本孤零零的“颜回”二字。指尖落下,一个“&”符号连接起两个名字——【姜沫 & 颜回】。
颜回拿起桌角的手机,屏幕解锁,点开那个熟悉的图标。姜沫的微博最新动态,是一张蓬头垢面、脸上涂满污泥、“血迹”的乞丐妆自拍,背景是杂乱肮脏的片场。配文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和一个表情:“日薪破千(笑脸)”。
拇指悬在那个小小的红色爱心“点赞”图标上方,良久。屏幕因长时间无操作而暗了下去,映出他犹豫不决的眉眼。最终,他熄灭了屏幕,将手机轻轻搁回桌面。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黑暗中,科技馆穹顶流动的蓝色全息光网,喧闹人群中递来可乐时她鼻尖沾着的碎屑,还有她踮着脚比划虚拟裙子时发亮的眼睛……无数个关于她的碎片光影,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拼接。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冰凉的手机外壳,仿佛还能感受到她递来可乐时残留的微凉水汽。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两个并排的名字上。幽蓝的光映着他漆黑的瞳孔,那里沉淀着隔着一层厚厚时光的距离。拿起手机找到那个太阳头像,点开对话框。光标在空白处闪烁,像无声的催促。
【你最近好吗?】
简单的五个字,在输入框里显得格外亲切,又格外遥远。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微微蜷起,终究没有落下。他沉默地看着那行字,许久,按动回撤,将它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屏幕暗下去,书房彻底寂静,唯有窗外的蝉鸣,依旧不知疲倦地吟唱着夏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