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人老了,就爱瞎操心。”颜老仿佛没看见外孙的窘迫和被打翻的茶水,极其自然地将那两张贵宾券塞进了姜沫手里,“这小子在江市啊,天天就知道对着电脑敲敲打打,连个能一起去看展览的朋友都找不到!孤孤单单的,看着怪可怜。”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拄着手杖,身体微微佝偻,手杖底端敲在青石地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一副老态龙钟、饱受风湿痛折磨的样子,“唉,要不是这老毛病犯了,走不动道儿,老头子我就亲自陪他去了!省得他一个人去,跟个闷葫芦似的,多没意思!”
姜沫看着老人咳嗽得辛苦,下意识地伸手虚扶了一下他的胳膊,脸上露出关切,“我……我去吧。”她连忙应道,声音带着点匆忙的善意,“我还没去过科技展呢,正好也想去开开眼界。我跟钱总请个假应该可以的。”
她抬眸,目光撞进颜回那双深邃又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睛里。山风带来他身上清冽的薄荷皂角香气,莫名地让人安心。
颜老立刻止住了咳嗽,变脸似的恢复了精神,笑眯眯地拿起紫砂壶,稳稳地给姜沫面前的空杯斟上金黄的茶汤。“这就对了嘛!来来来,尝尝这头茬的春芽,最是鲜爽!”茶汤在素雅的青瓷盏中打着旋儿,香气四溢,“说起这太平猴魁啊,当年还是贡品的时候,那慈禧太后……”
“外公!”颜回实在受不了外公这“戏精”附体般的表演,和即将开始的长篇“历史课”,他几乎是咬着牙出声打断,语气带着警告和无奈。他一把拉起还有些懵的姜沫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急切,“我们该走了!学校教务处还等着我交参赛材料,再不走真要迟到了!”他几乎是半拖半拉地把姜沫带离了茶台。
“哎?这就走啦?再坐会儿啊丫头……”颜老的声音还在身后热情地挽留着。
竹帘被颜回有些粗暴地卷起,拉着姜沫快步离开。颜老拄着手杖,倚在门框边,少女飘扬的藕荷色裙摆消失在车门外,与青年紧绷的下颌线构成了一幅生动又带着些别扭的画面。他笑眯眯地目送着那辆荧光绿兰博基尼,碾过地上飘落的茶花,驶下蜿蜒的山路。
老人摩挲着口袋里那部刚刚偷拍了几张“祖孙三人”“其乐融融”合影的智能手机,脸上露出了老狐狸般得逞的笑容,低声自语:“五万块……嗯,花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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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钱府,钱莱的卧室。
钱莱做贼似的轻轻推开卧室的门,探进半个脑袋,看到坐在书桌前静静看书的颜回时,瞬间僵住了。
“那个……嘿嘿,老弟,还没睡啊?”钱莱干笑着,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反手关上门,搓着手解释,“误会!都是误会!是外公!外公他老人家逼我的!真的!他用断绝我零花钱威胁我!天地良心,我绝对不是故意出卖你的!你看我这人,最重兄弟情义了,对吧?”他努力摆出真诚无比的表情。
颜回慢条斯理地合上手中的编程书,抬起头,嘴角还挂着和煦的笑意,“是吗?那真是辛苦你了,我的好哥哥。”
钱莱被他这笑容看得心里直发毛,后背有点冒冷汗。
“不过,”颜回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再有下次……”他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书桌上轻轻敲了敲,“下个学期,我的校园卡,你就别想再碰一下了。想吃饭?自己充钱去。”
钱莱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仿佛听到了什么晴天霹雳。颜回校园卡里那堆积如山的奖学金,可是他日常挥霍的重要来源!“不会不会!绝对没有下一次了!我发誓!我用我新订的那辆七彩兰博基尼发誓!”他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就差指天画地了。
颜回没说话,拿出一张银行卡,轻轻丢在书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外公给你的那五万块,”他看着钱莱瞬间紧张起来的眼神,慢悠悠地说,“转到这张卡上。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