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椅上的颜老慢悠悠地转着手中一对盘得油光锃亮的核桃,发出咯咯的闷响,脸上却露出了看好戏的笑容。“哟,十年不见,小丫头出落得比小时候当童星那会儿更水灵标致了。”他眯起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窗外浑然不觉的少女,浑浊的瞳仁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嗯,这品相气质,倒是配得上我们颜家……”
“您给了钱莱多少钱?”颜回猛地转过身,瞬间明白了这“偶遇”背后的玄机,一股被至亲出卖的恼火直冲脑门。他盯着外公,眼神里带着震惊和控诉,“连亲孙子都卖?您这‘生意’做得可真够绝的!”
“五万!”颜老枯瘦的五指倏然张开,在颜回面前晃了晃,脸上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另一只手还夸张地捶了下黄花梨扶手,“钱莱那个小混蛋!坐地起价!说什么泄露你的行踪风险太大,硬是讹了老头子我五万块!”
颜回看着外公这“精湛”的表演,简直气极反笑,“怪不得他最近又眼馋那辆限量版的七彩兰博基尼,原来是拿我这个亲弟弟当筏子,从您这儿捞好处!”他忽然俯身逼近摇椅上的老人,眼神带着探究,“哥这敛财的手段和厚脸皮,倒真是深得颜氏祖训的真传……”
“青出于蓝?”颜老眉毛一挑,眼底的精光更盛,带着点得意,“哼,那臭小子连老头子我三成的功力都没学到家呢!”他突然抄起紫竹折扇作势要打颜回,“还不快去收拾那个吃里扒外、连亲弟弟都卖的小混蛋!”
“您这挑拨离间、坐收渔利的本事,才真是颜家的‘家学渊源’吧?”颜回揉了揉有些胀痛的额角,语气无奈。
窗外。姜沫正弯着腰,好奇地轻嗅着廊下一盆盛开的墨兰,几缕发丝垂落颊边,惊起了栖息在花间的两只碧色凤蝶。她身上那种鲜活的、充满生气的青春气息,与这茶室沉郁厚重的古韵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吸引着人的目光。
颜老可不管外孙的腹诽,他撑着那根酸枝木雕花手杖,利落地站起身,玄色的唐装下摆扫过桌椅,发出轻微的窸窣声。“既然贵客临门,到了老夫的地界,岂有不奉上一杯好茶的道理?”他说着,大步流星就往外走,惊得颜回慌忙上前一步拽住了他的广袖。
“外公!”颜回压低声音,几乎是气音,带着罕见的急切和慌乱,“她现在只知道我是荣华一个普通学生!十年前的事,她全都不记得了!您别乱说话!”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颜老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放心!我就说我是这采茶的老头儿,你是我不成器的外孙!行了吧?”
话音未落,人已经穿过庭院,朝着姜沫的方向热情地招呼上了,“丫头!快过来!尝尝老头子我刚焙好的太平猴魁!新采的头茬嫩芽,香得很!”
颜回看着外公健步如飞的背影,简直哭笑不得。他低头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白衬衫敞开两颗扣子的领口被他迅速扣到最上面一颗,腕间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被利落地摘下塞进裤兜,袖口那对精致的镶钻袖扣也被他飞快地拆下藏好。确认身上没有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奢侈品”痕迹后,他才深吸一口气,快步追了出去。
刚走到廊下,就看到外公已经亲热地拉起了姜沫的手腕,正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少女尾指上那枚古朴的金戒指,在暮色中闪烁着温润的光芒,那光芒竟让老人指间那枚传承数代的墨玉扳指,都显得有些黯淡了。
山风拂过万亩翠绿的茶田,送来清新的草木气息,也送来了颜老中气十足、带着浓浓“推销”意味的招呼:“……快来尝尝!这傻小子煮茶的手艺虽然差强人意,但这张脸嘛,还算能入眼,配得上这好茶!丫头你说是不是?”
姜沫被老人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目光转向走过来的颜回,带着询问和一丝求助的意味。颜回只觉得头皮发麻,赶紧上前两步。
恰在这时,姜沫想起了正事。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朴素的文件袋,轻轻放在茶台上。
“颜回,”她看向他,“钱总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颜回还没来得及伸手,旁边的颜老已经眼疾手快地一把将文件袋捞了过去,动作快得不像个古稀老人。“什么东西?让老头子也瞧瞧!”他利落地撕开文件袋封口,两张设计精美的门票滑落在茶台上。
“哦?江市科技展的贵宾券?”颜老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他捏起票根,故意在姜沫眼前晃了晃,语气夸张地说:“听说这次科技展搞得挺热闹,那个主展馆的穹顶设计特别漂亮,用了什么……全息投影?还是智能光控?丫头,你去看过没?”
“外公!”颜回浑身发烫,又急又窘,伸手想拿回门票,动作幅度大了点,手肘不小心撞翻了旁边的茶海。余光看见姜沫因这突如其来的混乱而略显慌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