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想参加？”钱莱敏锐地捕捉到弟弟眉宇间一闪而过的厌烦，立刻凑过来，脸上带着看好戏的八卦神情。当看到文件排头“颜氏科技”几个字时，心下了然。

“联合举办单位有‘颜氏科技’。”颜回将文件塞回包里，语气不耐，“一群老头子办的比赛，挂着科技的名头，内里全是资本博弈和关系网，有什么意思？”他骨子里对这类，带着浓厚功利色彩、被家族势力裹挟的活动，有着本能的排斥。

钱莱靠着红木老板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眉眼透着幸灾乐祸，脸上带着点挑衅的笑容，“怎么，怕去了被老爷子抓壮丁？还是怕被那些老狐狸当枪使？”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调子，“要不要……去见见老爷子再做决定？说不定他老人家有什么‘指示’呢？”

颜回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开口，“正有此意。”他拿起公文包，动作干脆利落，“我可能不回来了，你……”他顿了顿，看向钱莱，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告，“别欺负她。”

“什么话！”钱莱立刻跳脚，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我只喜欢欺负你好吗！姜沫现在是朋友，我钱莱是那么没品的人吗？”

颜回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吐出两个字：“你是。”不再理会钱莱在后面“喂喂喂”的叫嚷，他迈开长腿，径直离开了总经理室。

红木门轻轻合上，钱莱对着门板做了个鬼脸，坐回他那张象征权力的老板椅。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

“请进。”

姜沫推门而入。她穿着蓬莱酒店统一的宝蓝色特助制服裙，剪裁合体，衬得她身形挺拔利落。脸上带着初入职场的拘谨，但眼神清亮，脊背挺得笔直。她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皮质活页夹和一支笔，显然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钱总。”她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微微颔首。

钱莱立刻切换成总经理模式，刚才面对弟弟时的跳脱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商人的精明感。他指了指红木老板桌侧方，一张稍小的秘书桌，上面已经堆满了小山般的文件。“坐。见过真正的采购单和供应商合同吗？”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姜沫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文件，老实地摇摇头，“没见过。核查账务不是财务部负责吗？”

“查账，是老板的保命符之一。”钱莱放下茶杯，从文件堆里精准地抽出一本，装订好的海鲜进货单，手指“哒哒”地敲着其中一页，用红笔醒目圈出的地方，“看看这个。这个月挪威三文鱼的采购进价，突然比上个月涨了22%！这合理吗？要么采购吃回扣中饱私囊，要么供应商看我们蓬莱生意好坐地起价，把我们当肥羊宰！”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透着洞悉一切的敏锐。

姜沫的心猛地一紧。

“姜家宴”破产前夕，那些异常账目和财务总监卷款潜逃的噩梦，瞬间涌入脑海。她立刻拉开椅子坐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进货单，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快速地翻看着，目光仔细地扫过一行行数字和供应商名称。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不时在可疑的数字旁戳出小小的问号标记。

“同一家供应商，‘海丰渔业HF’，”姜沫抬起头，眼神专注而犀利，指着单据上的记录，“月初的报价还是85元/斤，月中这批突然就跳到104元/斤了！没有任何市场波动公告，也没有品质升级说明，这涨幅太突兀了！”她专业性的质疑，完全不像初涉此道的新手。

钱莱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突然爆发出惊人洞察力的姑娘。她咬着下唇核对数据的专注模样，眉头微蹙，眼神锐利如鹰，竟与他那个沉迷代码、破解难题时的弟弟有几分神似。

啧，一样是死脑筋。

钱莱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但眼底却掠过一丝欣赏。他不再多言，顺手拿起桌上那部定制镶钻手机，动作流畅地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他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被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威严和精明取代。

“张总，我钱莱。”他开口，声音沉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上季度挪威三文鱼那个供应商‘海丰渔业HF’的合同，立刻给我重审！对，所有条款，特别是价格浮动机制和违约条款……嗯，违约金部分，在原基础上再加三个点！告诉他们，蓬莱的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要么按规矩来，要么……换人！”挂断电话，他又快速处理了另外两份文件，签下龙飞凤舞的名字，全程行云流水，效率惊人。

室内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和钢笔书写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