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脑筋!装穷还装上瘾了是吧?”钱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龙井茶,灌了一大口醒神。他放下杯子,镶钻的袖扣磕在红木桌沿,发出清脆的“叮”声。
“你校园卡奖学金账户里躺着百来万呢!非要学那些苦情剧里的傻缺男主?玩什么默默守护?累不累啊!”他站起身,几步就晃悠到颜回面前,身上浓烈龙涎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兄弟俩相似的眉眼在巨大的落地窗上形成清晰的倒影,一个眼神凌厉如刀,带着玩世不恭的张扬;一个目光沉静似水,内里却藏着憨直单纯的固执。
“就说我借你的!”钱莱眉眼一亮,终于找到了解决方案,动作夸张地在抽屉里翻翻找找,十几秒后翻出鎏金支票本,“啪”的一声拍在红木桌上。他拔开一支万宝龙钢笔的笔帽,龙飞凤舞地就要开始写,笔尖在支票上洇开一点墨迹。“喏,三十万,够了吧?写你名字还是写她名字?”
“她不会要的。”颜回的声音清冷,瞬间凝固了室内的空气。
钱莱签字的动作僵在半空。他抬起头,正对上颜回的眼睛。每次颜回执拗地想要保护什么人或坚持什么时,他那浓密的长睫毛就会像现在这样,微微地轻颤一下。钱莱太熟悉这个细微的动作了——那是他弟弟无声的宣言。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无力感涌上心头。钱莱突然泄了气,手指烦躁地在支票上狠狠一划,昂贵的纸张瞬间裂开一道口子。“总得试试!”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就不明白了,明明有捷径,为什么非要绕远路?明明有钱,为什么不直接给?
“不需要。”颜回的声音平稳坚定。他伸手,动作利落地抽走那张被划破的支票,看也没看,直接撕成两半。
碎纸片轻飘飘地落在地毯上,看着那两片碎纸,颜回的思绪被猛地拉回两年前那个燥热的夏天。
收到“荣华大学”录取通知书那日,钱莱兴奋地跑进他卧室,拍着书桌说:“学霸归你,我继续当败家子,我俩去同一个学校仅仅是同学,没有其他关系,在家里已经够烦了,到学校不想被人比来比去,懂?”哥哥当时笑得没心没肺,钱氏家徽镶钻袖扣在灯光下闪得刺眼——那是他们最后一次戴同款饰品。
荣华大学新生报到日,钱莱拖着限量版LV行李箱撞开宿舍门,镶钻墨镜滑到鼻尖,“嚯!以后你就是我室友。”他瞥见颜回行李箱里整摞编程书,嗤笑着甩出一张黑卡,“走!哥带你吃米其林接风!”
颜回记得,自己当时只是平静地掏出了——那张印着荣华大学校徽的深蓝色校园卡。“用我的吧,你还没办卡。校长给的,里面有10万特招奖学金。”
钱莱的反应出乎意料。他一把夺过那张卡,眼睛瞬间亮了,“哥替你保管!你要吃什么跟哥说!不,跟室友说!”他晃着那张卡,笑容灿烂又带着点狡黠,“以后在荣华,跟着我混,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从那一天起,约定形成。钱莱豪爽地拿着那张他的校园卡,在食堂、小卖部、一切需要校园卡消费的地方,拍得啪啪响,声音洪亮地招呼:“学霸随便点,今天我请客!”而他,总是沉默地站在一旁,从不解释。久而久之,“穷鬼学霸颜回全靠富二代室友钱莱接济”的形象深入人心。
两年过去,颜回的校园卡,因连年包揽最高奖学金和各种竞赛奖金,累积成了一个惊人的数字。而钱莱自己的那张卡,崭新如初,从未启用过。兄弟间心照不宣的默契,在外人眼中,成了富家子弟对贫困生的施舍戏码。
颜回永远记得哥哥说的那句话“在家里已经够烦了”,他的学霸属性就应该是别人家里的孩子,做他的亲哥哥很辛苦,所以在学校里保护好哥哥,不让身份曝光是他的底线。
“你是不是傻?”钱莱看着弟弟平静撕支票的样子,嘴角抽搐了几下,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他努力说服自己,“天才”在人情世故上有点缺陷是正常的。
“平时精得跟猴似的,一碰到姜沫的事,你这脑子就跟榆木疙瘩一样不会拐弯了!”他烦躁地抓了抓精心打理过的头发。
这时,颜回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室内凝滞的气氛。他瞥了钱莱一眼,眸光里带着警告,转身接起了电话。
“你好,颜回同学,我是荣华大学教务处。”电话那头传来公式化的女声,“通知你,关于‘大学生移动互联网开发应用创新比赛’的报名,截止日期快到了。学校这边已经将你作为重点推荐人选上报,请尽快把报名表交到教务处,由学校统一提交。”
颜回握着手机,眉头微皱,“我……”他迟疑了一瞬,“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参赛。”
“颜回同学,你是我们学校重点推荐的人选,请务必参加。这对学校和你个人都非常重要。”
“好的。”颜回没再争辩,简短地回应,“我知道了,谢谢老师。”他挂断电话,从随身的黑色公文包里抽出那份比赛资料。首页上,“联合举办单位”一栏里,“颜氏科技”四个字像烙印一样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