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板上还沾着面粉,擀面杖静静地躺在那里。
姜沫一把抓起那根沉甸甸的擀面杖!她转过身,直直看向父亲。
“爸!当年是您握着我的手,用这根擀面杖教我揉面!您告诉我,‘戏如人生,要拿得起,放得下’!”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将擀面杖高高举起,横在自己的额前——“今天!我要复出!去挣我的学费!挣您和我妈的养老钱!挣回我们姜家清清白白的人生!”
她的声音在狭小的面馆里回荡,盖过了门外的雨声。
任强站在门边,他默默地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崭新的合同,“姜叔,新合约有非常严格的保护条款,我保证……”
“任强!”姜父猛地扭头,眼睛像刀子一样剜向他,那眼神里充满了痛楚。
他布满老茧的拳头狠狠砸在油腻的案板上!“砰”的一声闷响!面粉被震得扬起一片惨白的尘雾,案上各种玻璃调料瓶被扫到了地上,玻璃碎渣飞得到处都是,一大碗卤蛋哐当坠地,碗盘四分五裂,卤蛋滚的满地都是。
任强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手一抖,合同飘然滑落在地。
“当年!你也是这么跟我保证的!你说你会护着她!结果呢?”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撕裂,“结果她躺在医院差点没命!结果我们家被报纸写成敲诈勒索的无赖!现在!你又要把她往那个更大的火坑里推?!”
面馆里瞬间死寂,只剩下窗外哗啦啦的雨声。
姜沫看着飘落在地的合同,感受到父母对复出这事深切的抗拒。她把擀面杖放回案板上,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在了散落着玻璃碎渣的地面上,尖锐的碎玻璃瞬间刺破了裤料和护膝,带来一阵刺痛,她却顾不上管。
她膝行着向前,伸出双手,死死抓住父亲的裤脚,仰起脸,泪水终于决堤,滚烫地落下。
“爸!荣华的学费一年三十万!您算过没有?咱家这面馆,起早贪黑,半年流水才五万块!撑死了五万!”她凄然道:“您难道宁愿看着我辍学,只有一个高中文凭,随便找个人嫁了,这辈子就困在这江县半山?也不愿意让我堂堂正正地靠我自己学到的本事,靠我自己的双手双脚,去赚钱?去把欠的债还干净?去拿回那张能让我立足社会的文凭吗?!”
“嫁人?”姜父面容悲怆,他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女儿,眼神痛苦而复杂,“嫁人……也比当戏子强!”
姜父猛地指向姜沫锁骨下那道狰狞的疤痕,手指颤抖得厉害,“你忘了这道疤是怎么来的了?忘了那些老板、导演看你的眼神了?!在他们眼里,你就是砧板上的一块肉!他们吃你,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吐!等你被榨干了,被利用完了,就剩下一身血淋淋的伤疤!到那时候,沫沫,你怎么办?你让爸怎么办?!”他的声音带上了绝望的哭腔,高大的身躯佝偻下来,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老姜!”姜母再也忍不住,哭喊出声。她猛地冲上二楼,很快又抱着一个铁皮盒子下来。她颤抖着手,用力掰开锁扣。
“啪嗒”一声,盒盖弹开。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满满一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汇款单存根。每一张都泛着岁月的黄色。
姜母颤抖着手,抽出一张保存完好的捐赠协议,展示给姜沫看。协议下方,捐赠人签名栏里,赫然是“姜沫”两个字,笔迹歪歪扭扭甚是稚嫩!
“你当童星的那七年,”姜母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每次演出完,你把片酬都交给我们,说是孝敬爸妈的。可你爸,他一分钱都没舍得花!他说,‘这是我闺女用血汗换来的钱,是孩子的心意,咱们领了。但不能花,得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
她指着那满满一盒汇款单,“那七年,我们把这些钱,都汇给了更贫困的山里娃,资助他们念书!写的都是你的名字!姜沫!”
姜父的身体晃了晃,他猛地伸手,想抢过那个铁皮盒子,但手伸到一半,又颓然地垂了下去,只是痛苦地捂住了脸。
姜母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地继续说:“后来,你十岁了,总算能回学校好好念书了,你爸一颗心才放下一半。我们开的‘姜家宴’生意好了,在江市也算有点名气了。我们还在继续助养那些孩子!沫沫,我和你爸就是最普通的父母!我们从来不指望你大富大贵,成为什么大明星!我们只求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离那个吃人的地方远远的!你明白吗?你爸是怕了!他怕再失去你一次啊!”
最后一句,姜母是撕心裂肺喊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