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莱最近很烦躁。

这种烦躁没来由，却又无处不在。像是一件穿惯了的贴身衣物里钻进了一根细小的刺，不致命，却时时戳着他，让他坐立难安。办公室里昂贵的沉香似乎失去了宁神的作用，文件上的数字跳动着，却难以进入大脑。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手指悬在云静的号码上，又悻悻放下。

已经快一周了。云静没再给他发过一条信息，打过一个电话。以前哪怕吵架，她也会气呼呼地发来大段大段的语音控诉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彻底地无视和静默。这种静默比任何争吵都让他难受。

他终于憋不住，一个电话打到了颜回那里。

“在哪？”钱莱的声音闷闷的。

“公司。怎么了哥？”电话那头，颜回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带着一丝处理公务后的淡淡疲惫。

“我过来找你。”钱莱没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钱莱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颜回简洁现代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把颜回和万磊刚刚结束一场技术会议后的宁静氛围搅得荡然无存。

“你说她到底什么意思？”钱莱猛地停下脚步，对着坐在办公桌后、正用审视目光看着他的弟弟抱怨，“就为了一个破项目，至于吗？啊？这么多年兄弟，说翻脸就翻脸？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我去探班，她让助理告诉我她在拍戏没空！我他妈眼睁睁看着她坐在休息区喝咖啡！”

颜回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钱莱被他看得更加不自在，语气越发急躁，“你说话啊！你不是已经懂人情世故了吗？你分析分析，她这到底是闹哪一出？”

颜回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忽然淡淡地开口，抛出一个炸雷般的问题，“哥，你是不是喜欢云静？”

“放屁！”钱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声音拔高了八度，脸上闪过一抹可疑的红晕，虽然极快地被他用怒气掩盖了过去，“谁喜欢那个疯丫头？刁蛮、任性、说话不过脑子！我那是……那是看在多年兄弟的份上！不想因为这点破事闹僵！你懂什么！”

颜回看着他哥色厉内荏的样子，心里已然明了。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方向，“那到底是因为什么‘破事’？”

钱莱正在气头上，想也没想就倒豆子般说了出来，“还能因为什么！不就是姜沫那部《半壁江山I》吗！男主塌房了，播不了，现在需要五千万资金重拍！云静就跑来逼我投资！五千万啊！那是小数吗？明摆着亏钱的买卖，我怎么能投？我就拒绝了，她就跟我翻脸了！你说这不是无理取闹是什么？！”

他说得义愤填膺，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颜回在听到“姜沫”、“《半壁江山I》”、“播不了”、“五千万”这几个关键词时，交叠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之前忙于“颜守2.0”的上线和应对老爷子的“挖角”，并未过多关注娱乐圈的动向，此刻骤然听到这个消息，心猛地一沉。他几乎能想象到姜沫此刻的心情，那部戏她投入了多少心血，他是知道的。

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但声音依旧保持平稳：“所以，你就一口回绝了？”

“不然呢？”钱莱梗着脖子，“难道真拿五千万去打水漂？颜回，你脑子清醒点，那是五千万！不是用来追前女友的礼物！”

“如果是我，我会考虑投资。”颜回说。

钱莱愣住了，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颜回，“你疯了？！你也被云静那丫头传染了？你知不知道五千万意味着什么？你的‘钱颜科技’现在账面上能动用的现金有没有五千万都难说！你为了姜沫，要倾家荡产吗？”

“投资评估不能只看风险，也要看项目和团队价值。《半壁江山I》的基础在那里，齐导的功力，姜沫和剧组其他人员的付出，值得一搏。”颜回冷静地分析，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焦灼，是为了那部剧，更是为了那个人。

“搏个屁！”钱莱彻底火了，他觉得弟弟简直不可理喻，“要搏你自己去搏！别拉着我！我明确告诉你，投资，不可能！我没那么多闲钱！更不会花钱让你去追前女友！你分清楚点！那是前女友！前女友！”

他气得口不择言，说完狠狠瞪了颜回一眼，摔门而去，留下颜回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色沉静，眼神却愈发深邃。

颜回沉默地坐了几分钟，然后拿起内部电话，“周寅，让财务总监立刻把我个人以及公司目前可动用的所有流动资金明细，还有最快能申请到的抵押贷款额度评估报告，送到我办公室来。”

“好的，颜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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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钱莱怒气冲冲地直接开车杀到了云静所在的影视基地。他就不信这个邪！

云静正在拍一场户外戏，穿着繁复的戏服，顶着大太阳。钱莱耐着性子等到导演喊“卡”，立刻捧着早就准备好的、云静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限量版蛋糕和冰咖啡凑了上去。

“静静，歇会儿？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钱莱努力挤出笑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低声下气。

云静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冷淡得像看一个陌生人，然后对旁边的助理说：“小陈，我有点累，回房车休息一下。无关人员不要来打扰我。”

说完，接过助理递来的小风扇和毛巾，转身就走，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再给钱莱和他手中的蛋糕。

钱莱捧着蛋糕，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垮掉，周围工作人员投来的目光让他觉得无比难堪。一股邪火混合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直冲头顶。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颜回。

钱莱正在气头上，看也没看就直接接起来，没好气地吼了一句：“干嘛？！我说了投资的事免谈！没得商量！你再说我就……”

电话那头，颜回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压迫感：“哥，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给你一个小时考虑，或者，我现在就打电话给爸，聊聊你去年用公司名义投资那个最后血本无归的P2P项目，你是怎么做的账……”

钱莱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那个项目他确实动用了一些不太合规的手段才把账做平，要是被老爸知道……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那个严肃古板的父亲。

“……颜回！你威胁我？！”钱莱气得牙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