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秋初,江市依然被暑气笼罩,但《半壁江山I》剧组的杀青,却像一阵清凉的风,吹散了持续数月的紧张与疲惫。历经三个月的精心打磨,这部备受瞩目的历史正剧终于完成了所有拍摄。
杀青宴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憧憬。齐大导演握着姜沫的手,眼眶微红,连声称赞她的表演“赋予了角色灵魂”,对剧集的前景充满了信心。姜沫自己也松了口气,沉浸在作品完成的喜悦和对播出效果的期待中。
这喜悦如同脆弱的琉璃,仅仅维持了不到两周,便被一则惊天噩耗砸得粉碎。
剧组官方突然发布紧急声明,宣布因“不可抗力因素”,原定男主角的戏份将全部删除,剧集播出无限期推迟。紧接着,各类娱乐八卦媒体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出,爆料出那位凭借古偶剧爆火、被制片方力捧的流量小生,竟然同时涉及严重税务问题、私生活混乱乃至涉嫌违法等多重丑闻,已然彻底“塌房”,被列为劣迹艺人,所有作品遭到全网封杀。
《半壁江山I》,这部投资高达四亿、凝聚了数百人心血的大制作,尚未面世,便遭遇了灭顶之灾。男主角贯穿全剧,他的戏份几乎占了总体的百分之七十以上。这意味着,整部剧,完了。
消息传来时,姜沫正在公司录音棚为一部动画电影配音。小玉拿着手机,脸色惨白地冲进来,甚至忘了敲门。
当姜沫看到那条爆炸性新闻时,手中的台词稿飘落在地,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三个多月不分昼夜的辛苦付出,全部化为了泡影,沉入不见底的深渊。
-
几天后,任星娱乐公司会议室。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齐大导演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往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不堪,眼袋深重,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攥着一份厚厚的剧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当初我就说……那个孩子眼神太浮,根基不稳……偏偏制片方,那几个投资人,铁了心要用他,说他有流量,有关注度……能保证收视率……现在好了……哈哈……收视率……连播都播不出去了!”他的笑声比哭还难听,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嘲讽。
姜沫坐在他对面,心情同样沉重得像压了一块巨石。她看着这位一向严谨甚至有些苛刻的老艺术家此刻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轻声安慰道:“齐导,您别太难过,身体要紧。”
齐导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看着姜沫,“沫沫!沫沫你说……如果我们……如果我们把所有人的戏份保留,只把他的戏份全部重拍呢?找一个人来替代他!技术现在这么发达,AI换脸,或者找替身,补拍镜头……是不是还有救?”
旁边一位同样愁眉苦脸的副导演叹了口气,插话道:“导演,技术上是可行,但成本……我们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补拍他的戏份,涉及到的场景重建、演员档期、后期制作……最少还需要这个数。”他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千万?”齐导的声音都在发抖。
副导演沉重地点了点头,“只多不少。而且,这还是在能找到合适且愿意接手的演员,并且所有环节都不再出任何纰漏的前提下。风险……太大了。”
齐导的眼神瞬间又黯淡了下去,但很快,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再次抓住姜沫的手,“沫沫!你……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应少?应少!他的形象、演技、口碑都是顶级的!如果他愿意来救场,他来接这个角色,我相信以他的能力,绝对能超越原版!甚至能让这部剧因祸得福!只要他点头,我……我亲自去求投资人!再去拉投资!”
看着老人眼中卑微而又充满最后希冀的光芒,姜沫实在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她知道这很难,应少如今的身价和档期都排得极满,接手这样一个“烂摊子”需要极大的勇气和人情。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好,齐导,我试试看,问问他的意思。”
齐导顿时千恩万谢,仿佛看到了一丝微光,立刻起身,踉跄着又要出去奔走,试图寻找那渺茫的投资机会。
姜沫当天晚上就联系了应少。电话里,她详细说明了情况。
应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冷静而现实:“沫沫,不是我不肯帮这个忙。齐导的戏,我是愿意接的,哪怕档期紧张,调整一下也不是不可能。但是……”他话锋一转,“五千万的补拍资金,这不是个小数目。现在整体经济环境什么样,你也清楚。各大影视公司都捂紧了钱袋子,这种明摆着高风险、甚至可能血本无归的项目……很难。”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忍,却还是点破了残酷的现实,“齐导……恐怕很难拉到投资。这几乎是一个死局。”
-
应少的判断精准得近乎残忍。接下来的几天,齐导拖着疲惫的身躯,几乎跑遍了江市所有有可能的投资方和影视公司。结果无一例外,全都碰了壁。
“齐导,不是我不看好您,实在是风险太高了!”
“四亿基础投资,再加五千万?还不能保证过审和播出效果?这……这简直是赌博啊!”
“对不起,齐导,我们公司今年预算已经超了,实在无力承担这样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