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极轻，但颜回似乎隐约听到了，他脸上的得意僵了一下，随即化开一个更加复杂而温柔的笑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那袋沉重的大米，稳稳地立在了厨房的地上，仿佛也立在了两人之间某种悄然变化的关系上。

－

封城的日子，像被按下了慢放键，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在鼎盛公寓这方小小的天地里，一种奇异的、带着烟火气的默契正在悄然形成。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过得平静而规律。早餐不再是琳琅满目的自助餐模式，颜回严格遵循姜沫“一杯牛奶一个水煮蛋”的指示，外加给自己蒸一两个包子或馒头，简单却足够。午餐和晚餐则固定在三菜一汤的标准，颜回掌勺，姜沫偶尔会搭把手洗个菜。分量控制得恰到好处，午餐尽量吃完，晚餐便是消灭中午的剩菜，几乎看不到浪费。

姜沫看得出来，这“三菜一汤”大概已经是颜回能接受的、关于“饮食标准”的底线了。她不再多言，毕竟非常时期，他能迅速调整并做到这一步，已属不易。两人相安无事，偶尔会在饭后一起看看新闻，讨论几句疫情，气氛有种诡异的平和。

转眼到了正月初八。窗外的城市依旧寂静，解封的消息遥遥无期，新闻里不断攀升的确诊数字像沉重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出去的风险远大于待在室内，除了安心蛰伏，别无他法。

下午，姜沫正窝在沙发里刷着手机，助理小玉的消息弹了出来。

【沫沫！刚接到剧组通知，原定初八进组无限期推迟了！一切等解封后再做安排！[哭唧唧]】

【不过明天下午两点要搞一次线上剧本围读，导演拉了个群，我把你拉进去哈！】

【对了沫沫，你现在到底在哪儿啊？安全吗？吃的喝的还够吗？】

姜沫看着小玉一连串的消息，心里暖暖的，又有点涩涩的。她快速回复：

【嗯，知道了。围读我会准时参加。】

【我在一个朋友家，很安全，吃喝暂时都不缺，别担心。你自己也做好防护，别乱跑。】

她含糊地略过了具体地点，不想节外生枝。

刚回完小玉的信息，就听见书房区域，由半个客厅改造而成，传来了颜回视频会议的声音。他用的笔记本电脑，摄像头对着他，似乎正在和团队的人开会。

“嗯，大家都休息得差不多了吧？虽然现在情况特殊，但工作规划可以先做起来。”颜回的声音传来，清朗沉稳，带着一种工作状态特有的专注和条理，“我这两天看了一下江市楼房的情况，初步筛选了几个可能的地点，资料都发给你们了，解封后我们需要尽快实地考察……”

姜沫无聊地瞥过去，只见他坐在书桌前，屏幕上开着视频会议界面，旁边还散落着一些楼宇的宣传册和文件。他神情认真，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击几下，或是拿起笔在文件上标注着什么，那副精英范儿十足的架势，瞬间把她拉回到了多年前在荣华大学看他专注写代码时的模样。

学霸的气场全开。

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忽然从姜沫心底冒了出来。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轻手轻脚地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

然后，她故意端着她那杯水，慢悠悠地、看似无意地从颜回背后的客厅走过，而且走的还是最容易入镜的那个角度！

果然，笔记本电脑的摄像头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视频那头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等等！老大！刚才那个……是姜沫？!”万磊的声音第一个响起来，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靠！真的是姜沫！老大！你们……你们这是……和好了？！”杨毅的声音紧随其后，震惊程度不遑多让。

颜回正讲到一半，被打断后，脸上非但没有一丝慌乱或尴尬，反而极其自然地、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得意，对着摄像头笑了笑，语气轻松又带着点欠揍的炫耀，“嗯？怎么了？我们一直都很好啊。”那语气，仿佛姜沫出现在他家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姜沫本来只是想小小地作弄他一下，看他手忙脚乱解释的样子，没想到这家伙脸皮厚如城墙，直接反将一军，倒显得她像是故意宣示主权似的！

她顿时觉得脸颊发烫，暗骂一声“不要脸”，连忙端着水杯，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溜回沙发区，把自己埋进柔软的靠垫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颜回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甚至还故意侧过头，压低声音对着她那边问了一句，“沫沫，要不要过来跟万磊、杨毅他们打个招呼？”

“不！用！”姜沫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头埋得更低了。

视频那头的团队成员，除了万磊和杨毅这两个知根知底的，其他大多是在国外招聘的技术直男，对国内的娱乐圈并不关注，虽然觉得姜沫很漂亮，但也只是纷纷笑着起哄：

“哇！老板女朋友好漂亮啊！”

“老大藏得够深的啊！”

“恭喜恭喜！”

他们压根不知道这个“漂亮女朋友”是国内炙手可热的顶流女星，只当是颜回在国内交往的伴侣。

姜沫躲在沙发里，听着那些单纯的赞美和起哄，心里那点恶作剧未遂的懊恼渐渐被一种哭笑不得的情绪取代。她居然……没难倒他？反而被他顺势秀了一把？

她偷偷抬眼望去，颜回已经重新投入了会议，神情恢复严肃，条理清晰地继续讨论着公司选址、技术方向、人员安排等事宜。那副运筹帷幄、专注专业的模样，与他刚才那副痞里痞气、宣称“我们一直很好”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一会儿痞子，一会儿学霸。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来回切换，拉扯着姜沫的认知，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