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户,带来几分慵懒的暖意。姜沫蜷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里持续不断的疫情新闻,心情比上午缓和了许多。
颜回则在厨房里忙碌着准备午餐。他打开电饭煲,准备淘米煮饭,当他拿起米勺探入米缸时,脸色微微一变。
米勺触底的声音清晰可闻。他弯腰仔细一看,心里咯噔一下——米缸里的米,已经快要见底了!最多只够煮一顿饭的量。
他这才猛地想起,昨天他们清点了冰箱里所有的零食、饮料、生鲜蔬菜肉类,却唯独漏了最基础也最重要的主食——米!而这袋米,看样子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他立刻拿出手机,给钱莱拨了个电话。
“喂?又干嘛?我这儿忙着安抚旅客呢!”钱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焦头烂额。
“家里还有米吗?我是说,鼎盛这边。”颜回直接问道。
“米?”钱莱在那边愣了一下,随即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早没了!那袋米还是去年过年物业送的,我们仨在这儿聚会压根不开火,那灶台崭新的都快落灰了!谁会做饭啊?点外卖不香吗?那袋米能吃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颜回听着钱莱的话,心里却莫名地窃喜起来——原来,姜沫只给他一个人做过饭。这个认知像一颗小小的蜜糖,悄悄在他心底化开。但眼下缺米的危机迫在眉睫。
为了省下这点米,他果断地只做了够一个人吃的米饭。等到午餐端上桌时,姜沫看着自己面前那碗冒尖的白米饭,又看看颜回面前……只有早上剩下的、已经有些发硬的馒头和一小碟咸菜。
她瞬间就愣住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一股强烈的内疚感涌了上来。
“你……你就吃这个?”姜沫的声音有些发涩。她想起早上自己还那么义正词严地指责他浪费,可他明明是因为想让她有更多选择才准备了那么多早餐,而现在,他却把唯一的米饭留给了她,自己啃冷馒头。
颜回却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拿起馒头咬了一口,笑了笑,“嗯,早上剩的,不吃浪费了。你快吃吧,菜要凉了。”
他越是表现得不在意,姜沫心里就越不是滋味。她忽然觉得自己早上的反应有些过分了。他从小金尊玉贵地长大,习惯了丰富多样的选择,那是他的生活常态,并非故意炫耀或浪费。而自己却用“非常时期”的标准去苛责他……
她沉默地拿起筷子,吃了几口饭,却觉得喉咙里堵得慌。终于,她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颜回,声音轻柔,“颜回,以后我的早饭……一杯牛奶,一个水煮蛋就够了。我在控碳水,不吃馒头包子油条这些……你不用准备那么多。”
她这是在主动告诉他自己的真实需求,也是在为早上的态度变相道歉。
颜回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光芒比窗外的阳光还要耀眼。他立刻点头,笑容灿烂得晃眼,“好!我明白了!”他高兴的不仅仅是知道了她的早餐偏好,更是她愿意主动跟他交流、表达真实想法的这种转变。
他也主动解释道:“其实中午饭做少,主要是因为米快没了。昨天我们检查了所有东西,唯独漏了看米缸。不过你放心,”他语气轻松,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米的问题,我会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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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姜沫依旧窝在沙发里,心思却已经不完全在电视新闻上了。她有点好奇,颜回会怎么“搞定”这缺米的难题。现在全城封锁,物业忙得焦头烂额,出去买根本不现实。
只见颜回拿着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了一会儿,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瞬间变得……异常亲和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焦虑和无奈。
“喂?您好,是鼎盛物业服务中心吗?对对对,我是X栋XXX号的业主颜回。哎,您好您好,实在不好意思这个时候打扰您……是这样的,我这儿遇到点急事,想求助一下咱们物业……”
姜沫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
“……唉,说来惭愧,家里快断粮了……米缸彻底见底了,就剩下最后一把米了……对对,封城太突然了,一点准备都没有……家里还有……呃……还有孩子,肠胃不好,吃不了别的,就指着点稀饭度日……您看这……”他面不改色地看了一眼姜沫。
他的语气把握得极好,既有业主的礼貌,又带着迫不得已的焦急和一丝令人同情的脆弱,完全不见平时那副清冷高傲或者油滑调侃的模样。
电话那头似乎也很为难,表示现在物资紧张,配送困难,需要优先保障困难户。
颜回立刻接话,语气更加诚恳:“理解理解!完全理解!物业的同志们辛苦了!我知道现在情况特殊,我也不是要求特殊照顾……就是想着,咱们物业系统庞大,信息灵通,能不能麻烦您帮我留意一下,或者指点条明路?看看哪里有渠道能买到哪怕一小袋米也行?价格不是问题!或者……咱们物业有没有备用的一些应急物资,哪怕能匀我一小碗,应应急也行啊?真是感激不尽!”
他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理由充分,家有“孩子”,态度又好,充分理解物业难处,还给出了解决方案。愿意高价购买或求助应急物资,把沟通的艺术发挥到了极致。
姜沫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内心疯狂吐槽:孩子?!我?!肠胃不好?!最后一把米?!颜回你这谎话真是张口就来啊!演技比我这专业的还溜!
电话那头似乎被他的诚恳打动,也可能是那句“价格不是问题”起了作用,沉默了几秒后,表示会尽量想办法协调一下,让他等消息。
颜回千恩万谢地挂了电话,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抬头,就对上了姜沫那双写满了“震惊、佩服、无语”的复杂眼神。
他居然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解释道:“呃……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策略,都是策略。”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就在姜沫觉得希望渺茫的时候,门铃响了。
颜回立刻跑去开门,只见门口放着一袋五公斤装的大米!旁边还放着一小袋蔬菜。门外已经不见人影,只有物业人员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X栋XXX号业主的应急物资已放门口,请查收。数量有限,希望邻里间互帮互助,共克时艰。】
颜回喜滋滋地把米袋和蔬菜拎了进来,像打了胜仗的将军,还特意把那袋米在姜沫面前晃了晃,脸上带着一点小得意,“看,我说了能搞定吧?”
姜沫看着那袋实实在在的大米,再看看颜回那副与有荣焉、有点幼稚炫耀的样子,之前那点内疚和无奈彻底被一种巨大的、崭新的惊奇所取代。
这一刻,她清楚地认识到,眼前这个颜回,真的不再是五年前那个孤傲寡言、不屑于人情世故、连自己生活都打理得有些混乱的学霸了。他在国外的五年,恐怕不仅仅是厨艺精进了,连脸皮和社交能力都发生了质的飞跃。
她忽然觉得,他这能屈能伸、为了一袋米绞尽脑汁甚至“演戏”的样子,有点心酸,又有点……可爱?他到底在外面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看着他,最终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低声喃喃道:“这孩子……肯定是在外面吃了不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