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合上行李箱，故作镇定地对颜回说：“行吧，那这些衣服……我先借用几件，谢谢了。”

颜回看着她终于收下，眼底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狐狸般的微光，笑容越发灿烂，“不客气，都送你，随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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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姜沫睡得并不安稳。

陌生的环境，窗外寂静得有些反常的城市，隔壁房间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他白天那些直白到近乎莽撞的话语，那一箱来历不明的女装……所有画面和声音在她脑海里反复交织、碰撞，搅得她心神不宁，辗转反侧，直到天快蒙蒙亮时才勉强陷入浅眠。

等她再次醒来，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她摸过手机一看，竟然已经快上午十点了。这对于习惯了早起赶工的她来说，实属罕见。

想起目前的处境，她叹了口气，认命地起床。走到卧室角落那个打开的行李箱前，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里面挑选了一件质感柔软舒适的米白色棉质长袖T恤和一条浅灰色的休闲裤换上，外面又套了一件自己昨天穿来的厚外套。衣服的尺码意外地合身，面料亲肤，款式简洁大方，让她心里那种关于颜回“特殊癖好”的诡异猜测又减弱了几分。

收拾妥当，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客房的门走了出去。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空气中隐约飘散着一股淡淡的茶香。她循着味道望去，只见颜回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毛衣，身姿挺拔，手里端着一只白瓷茶杯，微微侧头望着窗外寂静的城市景象。晨光勾勒出他俊朗的侧脸轮廓，神情沉静，眼神深邃，带着一种深思熟虑的专注。此刻的他，周身散发着一种沉稳内敛的气场，与昨天那个油嘴滑舌、甚至有点“变态”嫌疑的家伙判若两人。

这巨大的反差让姜沫一时有些恍惚，仿佛昨天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她的视线很快就被客厅中央的餐桌吸引了过去。

这一眼，她彻底愣住了。

那张宽大的餐桌上，几乎被各式各样的早餐铺满了！小巧玲珑的奶黄包、白白胖胖的肉包子、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冒着热气的豆浆、清汤寡水的阳春面、熬得黏稠的白粥、还有精致小巧的米糕……林林总总，中西合璧，堪称小型早餐自助餐！

这……这是把冰箱掏空了吗？！姜沫看得目瞪口呆，尚未从这“丰盛”的场面中回过神，就听见窗边传来颜回平静的声音，他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

“好在回来得及时。”他抿了一口茶，语气带着庆幸，目光也从窗外收回，落在她身上，“刚看新闻，不仅国内封城，国际航班也大面积停飞，很多国家的入境通道都关闭了。再晚几天，恐怕真就困在外面，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他的感慨发自内心，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弛。

姜沫理解他的感慨，但面对这一桌子的“铺张浪费”，尤其是在这种疫情突袭、前途未卜的非常时期，一股无名火瞬间窜了上来，盖过了刚才那点恍惚和欣赏。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走到餐桌前，指着满桌的食物，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指责，“颜回！你这大少爷铺张浪费的性子能不能改改？！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疫情封城！物资多珍贵你不知道吗？你弄这一桌子！我们两个人吃得完吗？！这太浪费了！”

颜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喷得一怔，端着茶杯的手都顿住了。他脸上露出真实的困惑和一丝委屈，快步走到餐桌前，仔细看了看桌上的东西，又抬头看向姜沫，非常不解，有点无辜地反问：“这……很多吗？”

“这不多吗？！”姜沫简直要被他这毫无自觉的反应气笑了，她逐一指过去，“馒头、包子、油条、豆浆、面条、稀饭、米糕……颜回，你是把冰箱里所有能即食的早餐库存都搬空了吧？！这还叫不多？”

颜回拧着眉，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他还用手比划着，试图解释，“没有搬空……我就是每样都拿了一点出来加热……真的只是一点……”他看着姜沫丝毫没有缓和的表情，语气变得更加委屈巴巴，甚至带上了点小心翼翼，“我不知道你现在早餐喜欢吃什么……就想着……每样都准备一点，总有你喜欢的……你放心，吃不完的我不会浪费，我可以留着当中午饭吃。”

他这番解释，尤其是最后那句“当午饭吃”，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姜沫鼓胀的怒气气球。她看着他脸上那丝毫不作伪的困惑和认真，忽然意识到，对于颜回这种从小在优渥环境里长大、对物资匮乏几乎没有概念的人来说，准备“多样化”的选择，可能真的只是他表达关心和确保周全的一种本能方式，而非刻意浪费。

她一肚子的火气顿时泄了大半，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最终只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赌气似的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碗白粥，闷头开始吃。

颜回看着她虽然依旧板着脸但总算开始吃饭了，暗自松了口气，连忙讨好地在她对面坐下，也端起一碗豆浆。他还不忘把一杯早就泡好、温度正好的水果茶轻轻推到姜沫手边，声音放得更软，带着点试探，“那个……你现在喜欢喝什么茶？我早上整理东西，发现钱莱在这柜子里收集了不少好茶叶，种类还挺多的。你喜欢哪种？我一会给你泡。”

姜沫抬起眼皮，看了看他那副努力表现、有点笨拙的讨好模样，再想起他刚才那委屈巴巴解释的样子，心肠终究硬不起来。她淡淡地回了一句：“都行。喝茶我不挑。”

颜回却像是得到了什么重要指令，认真地点点头，然后又追问：“那……你喜欢喝什么饮料？果汁？汽水？还是……”

他这话不问还好，一问瞬间又勾起了姜沫那些不愉快的回忆——那个他清楚地记得女同事喜欢喝什么，却不知道她喜好什么的生日晚餐。

她心里一阵憋闷，赌气似的，带着点刺回答道：“我不喝碳酸饮料，最讨厌咖啡，平时只喝茶！”她刻意把“只喝茶”三个字咬得很重。

颜回闻言，非但没有丝毫尴尬，反而像是获得了什么宝贵情报一样，眼睛微亮，非常郑重地点头，“好的，我知道了。姜沫，你要慢慢习惯，”他看着她，眼神无比坦诚，“以后我不清楚、不确定的事情，我都会直接问你。你告诉我了，我就会记住。”

他这话说得太直接，太坦然，让姜沫那一瞬间竖起的尖刺无处着力。她看着他无比认真的眼神，忽然意识到，他是真的在努力改变他们之间过去那种“猜测－失望－误解”的死循环。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是啊，他变了，而她，似乎也需要努力去适应这种全新的、直来直往的相处模式。“……用说的方式”，或许真的比互相猜忌、暗自委屈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