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回看了哥哥一眼，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是平静地陈述，“你要相信我的专业判断，商业前景是存在的。但现阶段，这不仅仅是为了赚钱。”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更深沉的使命感，“这是在打破一套固有的、被垄断的规则，然后重建一套属于我们自己的、安全可控的新规则。这非常难，需要无数技术人员付出极大的努力。但我们必须做。核心技术受制于人，就只能永远被动挨打。只有掌握了底层技术和生态，才能真正自主。”

钱莱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弟弟眼中那簇熟悉又陌生的、名为理想的光芒，他最终还是摆了摆手，“太复杂了，听不懂你们这些搞技术的。不过……你回来，真好。”这句话他说得真心实意。这个家，还是需要颜回这种定海神针一样的存在，哪怕他大部分时间都闷得像块石头。

颜回微微笑了一下，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你的钱途娱乐呢？做得怎么样？”

提到这个，钱莱立刻来了精神，坐直了身体，眉飞色舞，“那必须好啊！现在稳稳全国前十！跟你说，我签的可都是荣华的学弟学妹，个个家里都不差钱，就想过把戏瘾！带资进组那是基本操作！”

颜回挑眉，“看来你是把‘带资进组’这套商业模式发挥到极致了。”

“那可不！”钱莱得意洋洋，“资源共享，互利共赢嘛！”

颜回轻轻摇头，语气里带上一丝难得的调侃，“你还真是……死性不改的爱钱。”

这时，电视春晚里传来一阵熟悉的旋律和欢呼声。一个大型歌舞节目开始了，众多明星登场，其中赫然就有姜沫的身影。她穿着华丽的演出服，站在一群演员中，笑容明媚，镜头扫过时，她正好唱出属于自己的那几句歌词，声音清澈稳定，台风稳健大方。

“哟！看！姜沫！”钱莱立刻指着电视，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可以啊！都上春晚了！真给兄弟我长脸！”他这话说得自然无比，仿佛姜沫还是当年那个跟着他们混的学妹。

颜回的目光瞬间被屏幕吸引。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光彩照人、自信从容的姜沫，眼神有片刻的凝滞，握着茶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舞台上的她，离他熟悉的那个女孩似乎很远，却又奇异地重叠。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电视里的歌声和掌声。钱莱偷眼瞧着弟弟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故意咳了一声。

颜回似乎这才回过神，缓缓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温已有些凉了。他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但细微的停顿还是泄露了一丝小心翼翼：

“她……现在还好吗？”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问了出来，“有……男朋友了吗？”

钱莱心里暗笑，果然如此。他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才慢悠悠地说：“男朋友嘛……好像没听说有确定的。不过嘛，她现在可是顶流，绯闻对象就没断过，拍一部剧就能传一波。每年还得闹几次和应少‘分手’的传闻，毕竟他们那个官方CP的人设还没拆呢，对外还是男女朋友关系。”他瞥了一眼颜回，见对方听得认真，又补充道：“我们这群人倒是还有聚会的传统，要不……下次你也来？”

他似乎刚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哦对了，我们经常聚会的地点就在你‘鼎盛公寓’那套房子里！就是妈当初给你买的那套三百平大平层。云静和姜沫都知道密码，1818。方便得很。”

颜回沉默地听着，指尖在微凉的茶杯壁上轻轻摩挲。听到聚会地点在自己那套空置了五年的房子里时，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怀念，也有几分忐忑。他期待能有机会再见她，却又害怕见面时的陌生与尴尬。

他压下心绪，语气尽量平淡，“那正好。我这次回来长住，就不住家里了。创业初期，工作时间不定，住在家里怕影响爸妈休息，也省得妈唠叨。明天陪爸妈去看看外公，后天我就搬过去。行李不用怎么整理，直接带过去就行。”

钱莱立刻点头，“行啊！回头我就把钥匙给你。密码你自己改了吧。”

“不用改。”颜回很快接话，“你们还是可以去聚会。等我公司正式运转起来，估计睡在公司的时间更多。只是需要一个离公司近、不受打扰的住处。免得被妈知道我又熬夜，念叨个不停。”他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钱莱心知肚明，嘿嘿一笑，“明白明白！绝对给你打掩护！”他顺势敲定，“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原本就约好了初四聚会的，就在你那儿！听说你现在厨艺大涨啊？怎么样，露一手？饭菜你准备，我只负责叫人！”

颜回几乎没有犹豫，很爽快地应了下来，“好。我买菜。”

他的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电视屏幕，节目已经换了一个，但他仿佛还能看到那个明丽的身影。

初四的聚会，像一个突然照进现实的期待，让这颗习惯了算法和代码的心脏，竟有些难以控制的、陌生的加速跳动。

窗外的烟花又一次绚烂绽放，映亮了他沉静的侧脸，那深潭般的眼眸里，终于映出了一丝属于人间的、名为期待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