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荣华大学镜湖边。
冬日的镜湖失去了夏日的潋滟,湖面结了一层薄冰,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清冷的光。岸边高大的梧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伸展着遒劲的筋骨。积雪尚未完全消融,斑驳地覆盖在枯黄的草地上。
湖边一张冰冷的长椅上,坐着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
姜沫穿着一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肖薇则裹得像只圆滚滚的企鹅,厚厚的毛线帽下露出一双依旧灵动的大眼睛,只是此刻少了些往日的张扬,多了些关切。
两人中间的长椅上,摆着几罐开了盖的啤酒,还有一个便携的小保温袋,里面装着更烈的货色。
寒风凛冽,吹得人脸颊生疼,但两人似乎浑然不觉。
姜沫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刺激性的灼烧感,似乎也冲淡了心口那要将她压垮的麻木和钝痛。她望着结了薄冰的湖面,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边唯一可能理解她此刻心境的人倾诉:
“肖薇,我和颜回分手了。”
“什么?!”肖薇猛地转过头,毛线帽上的绒球都跟着抖了抖,美瞳里写满了震惊,“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他不是……”她想起颜回在荣华时对姜沫的种种“学霸式”关怀,还有后来身份曝光时的轰动,那场当众的表白。
姜沫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苦笑。她没有看肖薇,目光依旧落在冰封的湖面上,仿佛在凝视自己同样冰封的心湖。她开始平静地叙述,声音没什么起伏,如同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从住院时他的缺席,到生日那晚的“工作餐”和应少的蛋糕;从越来越少的见面和越来越无话可说的聊天,到一次又一次被他工作为由推掉的约会;从发现他隐瞒秦雯是同事的欺骗,到生日约定被彻底遗忘、在深景园撞见他为秦雯点咖啡的难堪;最后,是父母骤然离世那日的决绝分手……
她的叙述很平静,没有控诉,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看透一切的苍凉。那些曾经的委屈、失落、愤怒、心碎,似乎都被时间或者巨大的悲痛冲刷得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烬。
肖薇安静地听着,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美瞳里燃起熊熊的怒火。当听到姜沫说颜回连她喜欢喝什么都不知道,却清楚地记得秦雯的喜好时,她终于忍不住了,猛地一拍长椅扶手!
“靠!”肖薇爆了句粗口,抓起一罐啤酒狠狠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似乎也压不住她心头的火气,“这他妈是什么绝世渣男?!颜回?!亏他顶着张学霸男神的脸!干的这叫人事吗?!住院不知道?!生日忘了?!约会放鸽子?!还他妈隐瞒女同事?!连你喜欢喝什么都不知道?!这他妈还不如崔哲那个王八蛋呢!”
她气得胸口起伏,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崔哲渣是渣!可他至少还知道送花!送礼物!甭管真心假意,至少情绪价值给到位了!实在啊!颜回给了你什么?!啊?!一个破笔记本?!一套‘云裁’的衣服?!”肖薇掰着手指头,满脸的不屑和愤懑,“笔记本是吵架道歉的补偿!衣服是因为他的追求者欺负你弄脏了你衣服才赔给你的!这算哪门子心意?!这他妈是施舍!是敷衍!”
她越说越气,猛地凑近姜沫,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沫沫!你告诉我!要不是仗着你们小时候那点青梅竹马的情份,就他颜回这一年干的这些破事,你会选他吗?!啊?!”
姜沫被她激动的样子弄得怔了一下,随即缓缓地、缓缓地摇了摇头,嘴角那抹自嘲的苦笑更深了。她拿起啤酒罐,和肖薇放在长椅上的那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声。
“是啊……”她仰头又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混着喉间的苦涩一同咽下,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清醒的认知,“我又选错人了。”
湖边的寒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结了薄冰的湖面。
两个女孩并肩坐在冰冷的长椅上,手中的啤酒罐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微光。一个骂得痛快淋漓,一个安静得如同冰封的湖面。她们之间的空气,弥漫着酒精、愤怒、悲伤,还有一种在彼此狼狈中确认过的、无需言说的友谊。
镜湖无言,默默记录着这冬日里一场关于错误与清醒的祭奠。
而城市的另一端,那间冰冷的公寓里,残留的茶香似乎也未能驱散一场清算后的硝烟与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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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市初春的夜晚,依旧带着料峭的寒意。湿冷的空气渗入骨髓,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在头顶,酝酿着一场迟来的春雪。任星娱乐大厦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巨大的玻璃幕墙映着城市稀疏的灯火,透着一种冰冷的萧瑟感。
姜沫刚结束一场商务活动,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从后门低调地回到顶楼宿舍。卸妆的热水冲刷着疲惫,却冲不散心底那份麻木。手机在洗手台上嗡嗡震动,屏幕固执地亮起,一连串的消息提示争先恐后地跳出,发件人只有一个名字——颜回。
【沫沫,我在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