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声”这个名字,此刻对姜沫而言无异于点燃炸药桶的火星。她猛地直起身,躲开应少的手,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受伤和更深的绝望,“多大点事?!这是你全部的家当啊应少!佑声说得没错!我就是那种人!把你这几年辛辛苦苦攒下的钱都骗光了!我说的会还,是很空洞,我不知道要多少年,要接多少烂戏才能还清,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语无伦次,巨大的负罪感几乎将她吞噬。
应少看着她这副自我厌弃、自我定罪的模样,心头那股因佑声多嘴而起的烦躁再也压不住。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焦躁和迁怒,“钱的事情以后再说!你先顾好你自己!你们那个组换导演的事情我听说了,” 他目光扫过姜沫,语气不自觉地加重,带着“怒其不争”的责备,“我知道你还钱心切,但也不能病急乱投医!什么垃圾剧都接!不然也不会碰到昨天那种恶心事!挑剧本用点心行不行?!”
“垃圾剧?!” 姜沫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被彻底刺伤的愤怒和绝望!她死死瞪着应少,声音因为极致的委屈和愤怒而尖利得变了调,“胡振东监制……不是你推荐给我的吗?!当时你也在场啊!是你让我自己选的!你说让我自己决定!我怎么会知道导演是这种德性?!我怎么会知道副导演是个人渣?!”
她一步步后退,眼泪决堤般涌出,脸上带着无尽的委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来骂我?!接垃圾剧的是我!活该被骂捞女的是我!活该被骚扰的是我!活该被堵在酒店门口骂婊子的也是我!好!都是我活该!行了吧?!我活该!!!”
她再也无法忍受,将那张借条狠狠拍在旁边的道具箱上,转身冲出了休息棚,踉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薄雾弥漫的片场深处,只留下一串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
应少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道具箱上,那张单薄的借条被风吹得微微卷起边角。他烦躁地一拳砸在旁边的铁架子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佑声的号码。电话几乎在瞬间被接通。
“哟,应大少爷,这么快就告状了?” 佑声戏谑的声音传来,背景音嘈杂,“怎么?被你那‘单纯善良’的小师妹哭得心软了?还是怪我戳破了你的美梦泡泡?”
应少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和压抑的怒火,“佑声!我的事,轮不到你管!少他妈自作聪明!”
“我自作聪明?” 佑声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针锋相对的嘲讽,“应少!我看你是被那个女人迷得五迷三道,连基本的判断力都没了!这么拙劣的捞女手段你都看不出来?你他妈以前那个‘清流’、‘不近女色’的人设呢?喂狗了?三千万!说借就借!眼睛都不眨一下!你这么有钱,怎么不借点给我周转周转?”
“我再说最后一次,” 应少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要管我的事!管好你自己!”
“行!行!” 佑声在电话那头气极反笑,声音提高,充满了失望和决绝,“你他妈活该被女人骗光棺材本!滚!老子以后要是再管你应少的破事,我佑声两个字倒过来写!”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挂断,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应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晨雾渐浓,将他挺拔的身影笼罩在一片灰蒙的孤寂里。一边是姜沫崩溃绝望的哭喊,一边是佑声决绝的怒吼。他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脚下,是那张如同讽刺般的借条,在冷风中微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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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风刀子似的刮过环谷影视基地仿古的飞檐翘角,卷起零星的枯叶,打着旋儿落在积了薄灰的青石板路上。杀青宴的喧嚣仿佛还在昨日,《甜蜜合约TM》剧组撤离后留下的空旷,更显出隆冬的萧瑟。
因为和应少、佑声的冲突,即便已经杀青了,姜沫却没有回宿舍,选择在基地住着房车。一边等着任哥那边或许有新的项目,一边在基地碰运气,哪个剧组或许正好缺个配角?她自我催眠着一直待在基地,不想回到宿舍看到应少或者佑声,让自己无地自容。
转瞬就到了元月,姜沫裹紧厚厚的羽绒服窝在房车的沙发床上,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冷空气里。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屏幕亮起,是颜回的消息:【放假了吧?影视基地冷清,要不要出来?我去接你。】
指尖悬在冰凉的屏幕上,姜沫有些恍惚。目光扫过日历上那个被她用红笔圈出的日期——1月15日,颜回的生日快到了。心底那点因基地空寂而生的孤单寂寥,被这个日期轻轻戳破了一个口子。
她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回复:【你来基地吧。人少,风景好,就当……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