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沫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带着属于理工男的稳定力量,此刻却微微有些颤抖。那股暖意,从他掌心源源不断地传来,顺着她的手臂,一直熨帖到冰冷的心底。
那些翻涌的委屈、愤怒、对家庭冲突的担忧,仿佛被这灼热的宣言和掌心的温度一点点融化、抚平。她抬起头,迎上他炽烈的目光。
月光下,她的眼眸里水光一闪而过,父母的担忧言犹在耳,可是眼前这么优秀的颜回,她真的放不下。她喜欢颜回,很喜欢很喜欢,她不想因为外力和他分开,她相信只要彼此相爱可以克服那些外在的因素,只要相爱就应该在一起。她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更用力地回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紧扣,像是一种无声的誓言。
凉亭外,古镇的灯火在远处阑珊。寂静的夜里,只有两颗年轻而倔强的心,在微凉的河风中,紧紧相贴,共同抵御着来自父辈世界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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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3月1日。
春节寒假刚过,荣华大学空气里还残留着鞭炮的硝烟味,返校的同学们都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懒散。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斜长的光斑,却驱不散弥漫在各个排练室里的萎靡气息。几个表演系的学生歪在垫子上打盹,像被抽了骨头的软体动物,连翻剧本的力气都欠奉。整个表演系弥漫着一种“假期综合症晚期”的倦怠。
只有一个人例外。
钱莱像一股不合时宜的旋风,“哐当”一声撞开307排练室的门,挟裹着外面清冷的空气闯了进来。他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昂贵的羊绒大衣随意敞着,露出里面挺括的羊绒衫,整个人精神抖擞,与其他排练室里瘫倒一片的同学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手里挥舞着一沓厚厚的文件,脸上是亢奋的得意,目标明确地直奔窗边坐在矮柜上、正百无聊赖翻着时尚杂志的云静。
“云静!醒醒!别装死!”钱莱的声音洪亮,瞬间打破了排练室的沉闷,他“啪”地将那叠文件拍在云静面前的矮柜上,震得杂志都跳了一下。
云静被他吓了一跳,琥珀色的美瞳里闪过被打扰的烦躁,没好气地抬眼看他,“钱大公子,大清早的,吃错药了?还是你家的兰博基尼又出新色号了?”她扫了一眼那堆文件,封面印着几个烫金大字《钱途娱乐经纪有限公司筹备企划书》,旁边还有几份简历和合同副本。
“比那重要多了!”钱莱叉着腰,下巴抬得老高,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老子搞定了”的张扬气势,他手指用力戳着文件封面,“我花了一个寒假的时间终于搞定了这件大事!!看见没?钱途娱乐!哥们儿我下海创业了!公司!我的!”
云静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目光掠过那堆文件,语气带着点敷衍的调侃,“哟,钱大公子终于不满足于当酒店太子爷,要自己当老板了?怎么,打算签几个嫩模进军娱乐圈分蛋糕?”
“肤浅!格局小了。”钱莱嗤笑一声,但脸上的得意更浓了,“嫩模?那是低级趣味!哥们儿要做的是正经经纪公司!签艺人,捧明星,打造顶流!”他翻开文件,手指点着其中一份简历,“瞧瞧,人都找齐了!三个持证经纪人,核心人物,三年从业经验,任星娱乐的!任强任总亲自点头,借调给我一年!怎么样?哥们儿这面子够不够大?这整个寒假,我脚不沾地,就忙活这事儿了!”
他滔滔不绝,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假期找任强借人的过程,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云静脸上了,“场地我都看好了!我家在市中心还有几栋空着的写字楼,随便拿一栋出来用,那房租不就全省了?一年省下多少真金白银!这生意经,划不划算?”
云静被他这打了鸡血的状态弄得有点懵,放下杂志,总算认真了几分,一边翻看企划书,一边说:“听着……不靠谱啊,尽想着省钱,人还都是借的,是挺省就是不着调。行吧,就你这么一个光杆司令的公司,唉,反正钱少有钱,想折腾就折腾呗,比当客串强多了。那你还杵这儿干嘛?赶紧回家跟你爸要楼去啊?”
钱莱脸上那志得意满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一秒,随即垮了下来。他烦躁地抓了抓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泄气地往矮柜边一靠,“问题就出在这儿!要不到!”他语气带着浓重的怨念,“我爸……他老人家不信我!从小到大都这样!我干什么在他眼里都是瞎胡闹、败家!颜回去要,那就不一样了!他说啥我爸都觉得靠谱!”
云静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样子,琥珀色的美瞳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银铃般清脆。她笑得肩膀直抖,“理解,理解!学霸光环嘛,家长最爱了。至于学渣,尤其还是你这种家里有矿的学渣……”她拖长了调子,揶揄地上下打量着钱莱,“在家长眼里,那就是行走的碎钞机加闯祸精,不信任才是正常的生存法则。”
钱莱被她笑得脸更黑了,梗着脖子反驳,“我冤不冤?啊?就说蓬莱总店,当初我要当总经理,我爸死活不同意!后来我说让颜回去当总监,挂个名监督我,嘿,他立马就松口了!结果呢?颜回他管过一天事儿吗?屁事没干!活儿全是我干的!到头来功劳还得分他一份‘监督有方’!你说这上哪儿说理去?”
云静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所以,你的‘钱途’大业,非得拉上你家学霸弟弟当‘通行证’不可?”
“必须的!”钱莱斩钉截铁,随即又蔫了,“可问题是,我现在连他人都逮不着!”他一脸苦大仇深,“我妈,大手一挥,直接在耀阳科技旁边给他买了个高级公寓!他现在是彻底扎根科技园了,神龙见首不见尾!过年在家都没见着几面,还次次都说忙!我这事儿迫在眉睫,就差他这临门一脚了!没他,我这楼就要不来,公司就得黄!”
云静看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终于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看在你这么‘钱途’无量的份上,赶紧去耀阳堵人吧。祝你好运,钱老板。”
钱莱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起那叠文件,风风火火地又冲出了排练室,留下身后一地被他搅动起来又迅速归于萎靡的空气。
云静望着他背影,琥珀色眼眸中那一丝混合着同情和看戏的复杂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