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镇的夜带着水汽的微凉。仿古建筑群的飞檐翘角在月色下勾勒出沉默的剪影，白日里喧闹的街道此刻空旷无人，只有青石板路映着清冷的月光。

姜沫裹着一件剧组发的厚棉袄戏服外套，坐在临河一处僻静凉亭的石凳上。凉亭临水，夜风吹过河面，带来潮湿的寒意，也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凌乱。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眸望着墨色的河面，里面翻涌着不肯熄灭的倔强。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敲碎了夜的寂静。姜沫没有回头。

颜回的身影出现在凉亭入口，他显然是匆忙赶来的，深色的外套肩头沾着夜露的湿气，额前的碎发也有些凌乱，目光焦灼不安，呼吸还有些不稳。

“沫沫。”他唤了一声。

姜沫这才慢慢转过头。月光落在她脸上，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无声的质问。

颜回几步走进凉亭，在她对面的石凳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冰冷的石桌，空气仿佛凝固了。

“对不起。”颜回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干涩，“我……刚从外公那儿过来。事情的经过……我都知道了。”他抬手，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眼神复杂，“他……他做事一向随心所欲，想到一出是一出，没跟任何人商量就跑去找叔叔……说话还……唉。”

他放下手，目光直直地看向姜沫，神情急切，“姜沫，我外公说的什么毕业就出国留学，那全是他自己一个人的想法！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也从来没有过这个打算！”

姜沫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蜷缩的指尖无意识地松开了些。她依旧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待下文。

颜回深吸一口气，语速快了些，“我现在的状态，在耀阳科技很好！做的项目是我感兴趣的，方向也是我喜欢的。虽然忙，但很充实，自由度也高。老总放权，团队氛围也好。我很满意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想过要离开，更别提什么出国留学！”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毕业转正留在耀阳，是我目前的规划。至于外公说的那些……根本不在我的计划里！”

凉亭里只有风吹过河面的细微水声。

“至于我外公。”颜回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无奈，甚至有点哭笑不得，“他就是那个性子，老顽童一个，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安排好。但他根本管不住我，也管不住我爸妈。你看，他之前不是一直想让我去颜氏科技吗？结果呢？我去了耀阳。他闹腾一阵，发现没用，自己也就偃旗息鼓了。这次也是一样。他就是想一出是一出，闹腾完了，发现没人听他的，也就过去了。你不用把他那些话当真，更别……别因为他，影响我们。”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艰难，目光紧紧锁着姜沫。

姜沫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塌陷下来。颜回的解释，尤其是他那句“根本没想过要离开”，驱散了她心底积压的委屈。她无声地吁出一口气，抱着膝盖的手臂也放松下来。

“那……你外公去我家闹这一场，我爸气得差点犯病……”她的声音带着点沙哑，还有一丝后怕的余悸。

“我知道，”颜回立刻接口，声音里充满了歉意，“是外公不对，太冒失了。要不……明天我亲自去江县，给叔叔阿姨道歉？”

“别！”姜沫立刻摇头，声音也抬高了一点，“你现在去，就是火上浇油！我爸那脾气……还在气头上呢，看到你，指不定更生气。算了，这事……先放放吧。等过段时间，他气消了再说。”

一阵短暂的沉默。

姜沫有些空灵的声音响起，“我记得你的规划，那次应少的杀青宴上，你说过毕业后想出国。颜回，我不介意你对自己的规划，也不介意你的家族对你的规划，但是他们不能规划我，我有父母要照顾，我有我的责任要担负。我只想和你在一起的路我们自己走，你可以出国去追求你的理想，我不害怕异地恋，我觉得会在一起的人注定会在一起的。我可以等你，等你功成名就回来找我。但是，我不接受你的家人干预我家人的生活，这是我的底线。”

颜回忽然站起身，绕过冰冷的石桌，走到姜沫面前蹲下。他蹲得很低，微微仰头看着她，月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滚着一种姜沫从未见过的炽热。

“姜沫。”他伸出手，温热的手指有些迟疑，最终还是坚定地覆上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心很暖，带着一点匆忙赶路留下的汗意，却奇异地驱散了她指尖的最后一丝冰凉。

“你看着我。”他声音坚定，“我再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说这个。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认定你了。什么家族规划，什么外公的安排，什么别人的眼光……都影响不了我。”

他握着她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通过这交握的双手传递给她。

“我颜回，这辈子认定的人，就是你姜沫。请你相信我，也对我们……有点信心，好不好？”他的声音里带着恳求，目光灼灼。

河面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