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应少。
他已经梳洗过,换上了干净的家居服,湿漉漉的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他站在那里,目光越过不算宽敞的客厅,精准地落在靠在落地窗前的佑声身上。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震惊,有恍然,有残余的挣扎,但最终,沉淀下来的是释然和……愧疚。
空气仿佛凝固了。
佑声也看到了他,脸上的自嘲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带上了点看好戏的戏谑,仿佛在说“看吧,背后说人被抓包了”。
应少没有回避佑声的目光。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抬起脚,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了过来。脚步很轻,落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他走到佑声面前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复杂的开场白。应少的目光深深地看了佑声一眼,那眼神似乎穿透了多年的隔阂,看到了对方隐藏在玩世不恭外表下的某些东西。他的唇瓣微启,吐出两个分量极重的字:
“谢谢。”
这是为今晚,为佑声踹开那扇门,为他所做的一切。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垂落了一瞬,似乎有些艰难,但随即又坚定地抬起,直视着佑声的眼睛,补充了另外三个字:
“对不起。”
这是为过去,为那些年根深蒂固的误解和指责。
话音落下,他没有任何停留,甚至没有再看旁边的姜沫一眼,便猛地转身,步履有些仓促、几乎是逃离般,快步走回了自己房间的方向,身影迅速消失。
“砰。” 房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脆响。
姜沫还沉浸在应少那简短却石破天惊的两句话带来的震撼中。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佑声。
佑声脸上的戏谑和自嘲早已消失不见。他维持着靠在玻璃窗上的姿势,目光有些发直地望着应少消失的方向。
窗外的晨光终于挣脱了束缚,大片大片地涌进来,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照亮了他眼底那一闪而逝的错愕,长久以来积压的委屈,最终都化成平静。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姜沫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他像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很轻地、几乎是自言自语般,低低说了一句:
“呵……这小子……”
姜沫看着佑声脸上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又看了看应少紧闭的房门,紧绷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开。她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转过头,对着望着晨光微微出神的佑声,眼眸里映着金色的朝阳,俏皮地扬了扬眉,声音笃定:
“师兄……”她顿了顿,目光也投向窗外那片越来越明亮的天空,语气充满了对崭新一天的期待,“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当顶流、当资本,掌握话语权,保护你和应少!!”
“切……说的师兄多没用似的,要当资本我们也比你快,加油小师妹!”
天际刚泛起鱼肚白。
佑声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底带着熬夜和情绪消耗后的青黑,动作麻利地将自己的洗漱包塞进随身的旅行袋里。他瞥了一眼应少卧室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坐在客厅沙发上,捧着杯热水、眼神还有些发直的姜沫。
“小师妹,”佑声的声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他走到姜沫面前,指了指应少卧室的方向,压低了声音,神色是少有的凝重,“我得赶回剧组了,上午还有大戏要补。里面那位……”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第一次被老女人占了便宜,咱们这位清流大人,心里那道坎儿,估计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别看他平时拽得二五八万,毒舌起来能噎死人,骨子里傲着呢,这次是真伤着了。”
姜沫捧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热水透过杯壁传递的温度却驱不散她心里的担忧。她昨晚亲眼目睹了应少被那个富婆困在卡座里的屈辱,也看到了他回来后一言不发的愤怒和眼底深藏的挫败。
“你留下来,看着他点。”佑声的语气带着托付,“给他弄点吃的,热乎的,清淡的。别让他一个人钻牛角尖,跟自己过不去。开导开导他,虽然……”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痞又有点无奈的苦笑,“……这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可能没啥说服力,但你告诉他,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被疯狗咬了一口。天塌不下来,他应少还是那个顶流视帝,粉丝几千万,前途光明着呢!让他想开点。”
“嗯,我知道的,师兄。”姜沫用力点头,眼神坚定,“你放心去拍戏,这里交给我。”她明白佑声的意思,应少那种把“清流”身份看得比命还重的人,这次栽在阴沟里,内心的洁癖和骄傲被狠狠践踏,远比身体上的疲惫更致命。他需要有人拉一把,需要有人告诉他,他依然干净,依然值得仰望。
佑声拍了拍姜沫的肩膀,没再多说,拎起包,像一阵风似的匆匆离开了。厚重的门锁“咔哒”一声合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姜沫和卧室里无声无息的应少。
客厅里异常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姜沫深吸一口气,放下水杯,轻手轻脚地走向厨房。她记得冰箱里还有些米,想着煮点白粥,最是温养脾胃。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平时在家最多帮忙下个面条、煮个速冻水饺的姜沫,对着光洁闪亮、功能复杂的嵌入式厨具,瞬间犯了难。
“哗啦——!”淘米的水不小心洒了一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