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衣间里一片寂静。姜沫靠在冰凉的镜面上,试图平复自己狂乱的心跳和混乱的思绪。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刚才攥紧的温度。他后背那片刺目的红油污迹,还有他那句石破天惊的“从小就喜欢她”……各种画面和声音在脑海里疯狂交织、冲撞。
她该怎么办?
帘子外突然传来“砰砰砰”几声闷响!是拳头用力砸在厚实帘布上的声音!
颜回压抑的带着明显焦躁声音,隔着布帘闷闷地传进来:
“姜沫!不准躲!听见没有?”
他的语速很快,失去了平日的冷静,“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们差距太大?觉得配不上?觉得我身边围着的人太多让你害怕了?是不是?”
“砰!”又是一拳砸在帘子上。
“说话!别给我装哑巴!今天你必须把话说清楚!”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委屈,“你躲我这么多天,信息不回,排练室不来,食堂看见我就跑!刚才要不是我拉着,你是不是又要跑了?你到底在怕什么?!”
他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砸在帘子上,也砸在姜沫的心上。她隔着厚重的绒布帘,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焦躁地站在外面,眉头紧锁,眼睛里全是不解的样子。那个永远冷静自持、逻辑至上的学霸,此刻却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用最笨拙的方式拍打着门,试图得到一个答案。
一股酸涩猛地涌上姜沫的鼻尖。她张了张嘴,声音却干涩发紧,“……我没有……”
“没有什么?”颜回立刻追问,“没有躲我?还是没有怕?”
姜沫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沾了油污的衣角,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颜回,你看到了……你现在……不一样了。你有那么多……选择。”
“选择?”颜回的声音突然提高,“什么选择?那些围着我的、送我东西的、甚至刚才朝你泼脏水的?”他嗤笑一声,充满了冰冷的讽刺,“姜沫,我三岁认识你,到现在十几年了!你以为我颜回是什么人?是那种会因为身份变了就随便换个人喜欢的蠢货吗?”
他的声音透过帘子,“我告诉你,我喜欢谁,从来就跟她家里有没有钱、做什么工作、周围有多少人围着没关系!我只认这个人!只认姜沫!”
只认姜沫。
这四个字,像带着魔力,狠狠撞在姜沫的心口,让她浑身一震。
“衣服来了。”店主女士柔和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隔着帘子的激烈对峙。高跟鞋的声音靠近,接着是衣架递进来的轻微声响。帘子被拉开一条缝,一套折叠整齐的衣物被递了进来。
米白色的棉麻质感上衣,剪裁极其利落,带着几分建筑廓形的冷感,下身是同色系的阔腿长裤,面料垂坠挺括。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透着一种低调的高级和从容的气场。正是颜回要求的“简洁大方”。
姜沫深吸一口气,接过衣服,低声道:“谢谢。”
帘子重新合上。她快速脱掉被红油污染的T恤和牛仔裤,换上这套干净的衣服。柔软的棉麻触感贴着皮肤,带着阳光晒过的温暖气息,瞬间驱散了被油污包裹的黏腻不适感。衣服的尺码竟然出奇地合身,仿佛为她量身定做。她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那股狼狈和局促感似乎也被这身简洁大气的衣服抚平了几分。
当她拉开帘子走出来时,颜回正背对着她,站在几步开外。他已经脱掉了那件被红油彻底毁掉的白衬衫,只穿着一件贴身的白色工字背心。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肩背线条展露无遗,左侧肩胛骨附近的皮肤微微泛红——那是被滚烫红油泼溅到的痕迹。
店主女士正拿着一条干净的湿毛巾,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后背残留的油渍和辣椒皮。颜回微微低着头,配合着店主的动作,侧脸线条依旧紧绷,紧抿着唇,沉默不语。
听到帘子响动,他猛地转过头。当看到换好衣服、一身清爽干净的姜沫时,眸光闪动了一下,紧绷的下颌线松弛了些。
店主女士也停下了动作,目光落在姜沫身上,语含欣赏,“这套‘初霁’很适合你,干净利落,气质很搭。”她又转向颜回,“颜先生,后背的油渍初步处理了,但衣服恐怕……需要专业清洗,而且这个污渍很难完全去除。您看……”
“不要了。”颜回干脆利落地说,目光依旧胶着在姜沫身上,“麻烦再帮我拿一件外套。”他似乎这才想起什么,伸手去摸裤子口袋,动作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尴尬。
他看向店主,语气难得地带了点生硬,“抱歉,我……没带钱包。稍等,我打个电话。”
他拿出手机,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背过身去,降低音量,声音急促,“钱莱,立刻来一趟‘云裁’,刷卡!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