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莱的语气带着点发现新大陆的兴奋和商人的精明。
颜回终于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目光平静地落在那棵绿色的“摇钱树”上,声音一针见血,“钱莱。我觉得,他们争先恐后给你送钱,排队找你客串,可能并不是看中了你的……‘演技’。” 他顿了顿,在钱莱瞬间变得危险的眼神中,淡定地补上最后一刀,“他们花5000块,买的是能和‘蓬莱太子爷’同台演出五分钟的资格。这资格,够他们出去吹嘘小半年了。”
真相被无情戳穿!
“树桩”钱莱瞬间僵住,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看破不说破还是好兄弟”的控诉和恼羞成怒!他憋了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颜回!你……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懂不懂规矩!” 他努力想做出凶狠的表情,奈何被“树皮”限制,效果十分滑稽,“有人上赶子给我送钱!我还能顺便玩场舞台游戏!体验生活!这不比我窝在宿舍打电子游戏强多了?你懂个屁!”
他气呼呼地,整个“树桩”都散发出气呼呼的气场,挪动着笨重的身体,试图绕过他们,“走了走了!爷忙着呢!赶场子!下一个活儿是演一尊‘思考者’的石膏像!出场费八千!拜拜了您呐!” 绿色的“树精”以一种与其体型极不相称的、近乎仓皇的速度,“飘”向了远处另一个排练楼。
姜沫在原地笑得直不起腰。
颜回则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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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宿舍。
钱莱卸掉一身“树皮”和“石膏粉”(演思考者沾的),累得像条死狗一样瘫在自己的椅子上,灌了大半瓶冰水。他看着对面书桌前,依旧腰背挺直、对着电脑屏幕敲代码的颜回,眼珠一转,疲惫瞬间被八卦之火取代。
“喂,颜回!”钱莱用脚踢了踢颜回的椅子腿,“你跟姜沫……怎么回事?真谈上了?” 他挤眉弄眼,“昨晚首映礼,孤男寡女,黑暗环境,干柴烈火……”
颜回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头也没回,声音清冷,“胡说什么。”
“我胡说?”钱莱夸张地叫起来,索性把椅子滑到颜回旁边,“我今天跑了三个排练室!演了一棵树!两尊石膏像!累成狗!可你知道吗?每个排练室都有人问我!‘钱少,你室友颜回是不是真和姜沫在一起了?’、‘论坛照片是真的吗?’、‘学霸真被破产千金拿下了?’……问得我一脸懵逼!”
他双手一摊,“老弟!你要真谈恋爱了,哥举双手双脚支持!真的!”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带着点难得的正经,“把那个带着族戒的女生娶回家里,哥一万个支持你!保管外公也乐开花!”
“族戒”和“娶回家”几个字,像带着电流,瞬间击中了颜回!
他敲击键盘的手指彻底停了下来。屏幕上的代码光标在空白的行首无声地闪烁着。
颜回缓缓转过头,看向钱莱,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混杂着震动、困惑、某种被点醒的茫然。
他一直不明白自己对姜沫那种特殊的关注是什么。是习惯?是责任?是因为她戴着那枚他年少时懵懂送出的族戒?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是本能地想去关心她,保护她,看到她开心,自己心里也会有种莫名的熨帖。看到她难过,他会觉得代码都失去了意义。他不懂什么是男女之情,更没想过“喜欢”这种情绪会是什么样子。
直到昨晚电影院,黑暗中,他鬼使神差地覆上她的手背,感受到她瞬间的僵硬和加速的脉搏,而他自己胸腔里那颗向来规律跳动的心脏,也像被装上了加速器,狂跳得几乎失序。
还有那句脱口而出的“你比电影好看”,根本不是经过逻辑思考的话,而是那一刻,心底最直接的声音。
难道……这就是喜欢?
钱莱看着颜回难得露出的怔忡表情,翻了个白眼,一副“你没救了”的样子,“不是吧?这还用想?心跳加速?目光追随?满心满眼都是她?这要不是喜欢,难道是中病毒了?”他瘫回自己的椅子,懒洋洋地晃着,“反正从小到大,我就没见你对哪个女人这么上心过。就冲这点,”
他打了个哈欠,“我觉得你该谈个恋爱了,老弟!别整天跟你的代码过一辈子!体验一下人类的高级情感,有益身心健康!”
钱莱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颜回心中那扇紧闭的、关于情感的认知之门。他沉默地看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姜沫的一颦一笑,她吃东西时满足的眯眼,她专注看剧本时微蹙的眉头,她在舞台上自信发光的样子,还有……昨晚黑暗中,她那双映着银幕光芒、盛满了故事的眼睛。